秦野把那個地址記了下來，沒有說話，把那頁紙放回去。

三個人正在看賀雲深行跡記錄最後幾頁的時候，院門那邊有靜，是吳老西的聲音，在外邊喊，秦大夫，秦大夫，你在嗎，有人來找你。

秦野把木匣推到暖暖那邊，用眼神示意把東西收起來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出診室，到院門口，不急，走得很正常，院門打開，吳老西站在外邊，臉上有點急，眼神往後邊掃了一下，是提示的意思。旁邊站着兩個人，陌生面孔，省城那種打扮，不是本地的，其中一個手裡拿着一個布包，另一個把手揣在口袋裡，站的方式讓秦野想起省城那晚沈倚餐館里靠門那桌坐着的人，是同一種站法，職業的，等待的，不是普通人站着等的姿勢。他們看見秦野出來，沒有立刻開口，是等他走近，等他先說。

吳老西說，這兩位說是來找你看診的，我說你在，就來了。

秦野看了那兩個人一眼，他們也在看他，目是平的，沒有攻擊，但也不是真的來看診的那種，是在評估，是在把他這個人從頭到腳過一遍的那種目。

他說，進來。

三個人進了院子，走到診室門口，秦野推開門，診室里，暖暖坐在葯台旁邊，桌上放着幾張藥單，木匣不見了，韓青竹也不在了，己經從後邊那扇小門出去了，一切都是一個普通診館上午的樣子，葯台整齊，診台乾淨，暖暖低着頭在整理藥單，聽見靜抬頭看了一眼，目在那兩個陌生人上停了一下，不長，然後重新低下去，繼續手裡的事，作平穩，不快，不慢，是那種在這裡待慣了的人的節奏，不像是剛剛做了什麼又收拾乾淨的人。

秦野在診台後邊坐下，讓那兩個人坐，說，怎麼不舒服，說說看。

那兩個人坐下，其中一個開口，說話的口音不是本地的，是省城那一帶的，說，秦大夫，我們不是來看診的，我們是來找你談一件事的，關於舊宅那邊，老井裡的一樣東西，我們來晚了一步，但我們知道你把那樣東西取走了，我們不是來要的，我們是來談的，談個條件，對你有好，對我們也有好。

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不是威脅，是陳述，是那種把底牌先擺出來、說我知道你做了什麼、然後等你表態的方式，這種方式本是一種力，比首接威脅更難接，因為他己經承認了你有東西，現在是在告訴你，他知道，所以你沒有必要裝不知道，就看你怎麼接。

秦野在診台後邊，把那兩個人的臉重新看了一遍，昨晚省城跟着他們的那兩個，是同一撥人嗎，不確定，但這兩個人的來路，和省城那兩個是一個方向上的，是歸一那邊的人，己經到了鎮上，己經到了診館門口，己經坐在他對面，等他開口。

診室里安靜了一下，窗外有風，把院子里的樹枝了一下，然後放開，重新安靜，只有那個說話的聲音還留在空氣里，等秦野接，暖暖在葯台那邊，沒有，也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