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秦野己經在灶間燒水了。

宋青起來，見他在那裡，愣了一下，「你起這麼早？」

「沒睡。」

沒有再問，把圍繫上，把他手裡的火鉗接過去，讓他去外頭氣。他沒有推辭，走出灶間，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，天剛亮，霜還沒散，青石板上白蒙蒙一層，踩上去細碎地響。山那邊的天己經開了，是那種很淡的青，薄薄的，像一層宣紙，着，但還沒有熱度，就是冷的亮。他在那片冷亮里站着，把口那口積了一夜的氣慢慢呼出去，呼出去，又吸進來，冷的，清的，把腦子裡那些還沒理清楚的東西沖淡了一些。

他在院子里站着，把昨夜的事在腦子裡最後收了一遍。

布包開了，大哥的信讀完了，方向有了——賀字輩，更上一層。這個方向是實的，不是猜的，是大哥用幾年時間查出來的，用命換來的，是真的。但方向不是答案，方向只是一個指針，指着哪裡，還得自己走過去，走過去，才能看見那裡有什麼。

方德順，是現在最近的那一步。林孤說要查，需要時間，秦野沒有催，但也沒有等在那裡什麼都不做。那本薄冊子裡頭記錄的那些名字，有幾個他認出來了，還有幾個沒認出來，沒認出來的，就要一個一個去查，去對，去找它們各自對應的人和事。這件事不能給別人，得他自己來，因為裡頭的東西只有他看得懂，只有他能把那些碎片拼起來，找到它們之間的關聯。

暖暖推開後院的門，頭髮還沒梳，鬆鬆的，一側着一道睡痕，眼睛還有點沒睡醒的樣子，見他在院子里，頓了一下，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站住，抬頭看了看山那邊的天。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着，沒有說話，院子里的早晨是安靜的，就是鳥聲，就是風把院角那棵老樹的葉子輕輕過去，再彈回來，嘩的一聲，又靜了。這片靜，是一天里最乾淨的一段，什麼都沒開始，什麼都還有可能。

「昨晚沒睡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想清楚了？」

「想清楚一部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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