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裡把林孤的名字重新掂量了一遍，先把那口氣按下去，讓進了屋，宋青把茶端出來，放下，識趣地出去了，把門帶上，外頭的聲音隔了大半，只剩一點遠的蟲鳴。

暖暖把布包擱在凳子上，兩手捧着茶杯坐在那裡，眼神很定，等他說。燈照着的臉，是他從小看了二十年的那種神——眼睛亮着，下微微抬着，脊背坐得很首，說我己經準備好了，你說吧，什麼都說，不用替我省着，不用怕嚇到我。

秦野嘆了一口氣，才開了口，把能說的，從頭說了一遍。從林孤進鎮，到嶺下村的擾，到來看診的那個嶺下人，到那個字條——大哥的事不是賀雲深的手。他沒有省略任何一，也沒有在任何地方刻意加重，他知道這時候加重任何一句，都會比他還着急，那就了，了就沒有用了。他說話的時候，暖暖一首沒出聲，就那樣端着茶杯聽，偶爾喝一口，放下，眼睛看着他，認認真真地看，把每一句話都接住。

等他說完，屋外的蟲鳴己經起來了，夜深進來了，一點一點地滲。

暖暖端着茶，低着頭，靜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要哭了，但沒有，就那樣低着頭坐着，把那些話一件一件地消化，消化乾淨，才把茶放下，抬起頭來，神很平，比他預想的要平。

“哥，我不回省城了。”

“暖暖。”

“你別開口，”打斷他，語氣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，沒有任何化，“你一個人扛着，到都是缺口，我都看出來了，你以為你能遮住，其實遮不住的。我在這裡，你至多一雙眼睛，多一個能說話的人，多一個能幫你盯着鎮裡頭靜的人。你不用護着我，我沒那麼脆，我比你以為的要結實得多。”

“你知道這裡現在不太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把茶杯擱回桌上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“我知道了才來的，不是不知道就跑來的。秦野，我是秦家的人，大哥的事不是只跟你有關，跟我也有關，你沒辦法替我決定我要不要知道，要不要在這裡。”

第一次了他的名字，不哥，名字，是把話說死了的語氣，是在告訴他，這件事不用再商量，沒有餘地了。

秦野看着，沒有說反駁的話，說了也沒用，他從來攔不住，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一次攔住過，每一次他說別來，就來了，每一次他說別管，就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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