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自，你從米脂起兵，口口聲聲說要救百姓於水火，可你看看——”

朱由檢的聲音穿呼嘯的秋風，清晰地砸在長樂門城樓的每一個角落，他手中的虎頭湛金槍緩緩抬起，槍尖掃過西安城外的曠野，最終指向了城門兩側那些面黃瘦、眼神麻木的百姓。

“你看看這關中大地，自你佔據西安以來，追贓助餉遍及州縣，富戶抄家滅門，百姓賣兒鬻，千里沃野荒草叢生，百萬生民流離失所。你口中的救民水火，就是用百姓的白骨，鋪就你大順皇帝的龍椅？你口中的順應天命，就是讓天下人，都活在你掀起的戰火與劫掠里？”

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重鎚，狠狠砸在李自的心上。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隨即又變得慘白，握着佩劍的手青筋暴起，渾都在發抖。他想反駁，想嘶吼，可張了張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他起兵十餘年，一首以“均田免賦”為旗號，收攏了百萬流民，可自從打進西安，登基稱帝之後，他早就忘了當初的誓言。為了維持百萬大軍的開銷，為了滿足麾下將領的貪慾，他在關中推行的追贓助餉，比明末的三餉還要殘酷百倍。那些被他抄家滅門的，不只是士紳富戶，更多的是稍有薄產的普通百姓；那些被他強征伍的，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年，和五六十歲的老者，連種地的壯丁都被他搜刮一空。

這一切，他之前都視而不見，只當是就霸業必經的犧牲。可如今被朱由檢當著兩軍陣前，當著西安城外所有百姓的面，赤地揭了出來，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耳。

“胡說！你胡說！”李自最終還是惱怒，猛地一腳踹碎了前的城垛，雙目赤紅如同瘋魔，對着城頭的守軍嘶吼道，“開火！給朕開火！打死這個昏君！打死他！！”

隨着李自的一聲令下，長樂門城頭的闖軍守軍，慌忙點燃了火炮的引信。

轟轟轟——

數十聲沉悶的轟鳴炸響，城頭的佛郎機炮紛紛噴出火舌，一枚枚實心彈朝着城下的朱由檢砸了過來。

佛郎機炮，是明正德年間從葡萄牙傳的後裝膛炮，分為母銃與子銃兩部分，子銃可預先裝填彈藥，發速度遠超傳統的前裝火炮，是明末守城最常用的火。可闖軍手中的這些佛郎機，大多是從陝西明軍手中繳獲的老舊裝備，炮管鏽蝕，膛不足，程不過百丈，準頭更是差得離譜。

十幾枚實心彈，要麼落在朱由檢前數丈遠的地方，砸起漫天塵土，要麼從他頭頂呼嘯而過，本連他的角都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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