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筆綢從江南來，運費太高，不合常理……這筆茶葉賣到河東，價格低得離譜，像是白送……咦？這兩筆易時間挨着，貨款一出一，數額差不多，但經手的錢莊不一樣……中間差了一天……”

他忽然抓起炭筆，在一張空白紙上飛快地畫起了線條和圈圈，把那些他覺得有問題的條目連起來。

“看！這筆高價綢的買家，和這筆低價茶葉的賣家，登記的名字不同，但留下的地址巷子只隔了一堵牆！還有這筆鐵款，從蜀中匯出，經過三個錢莊倒手，最後進了這個‘隴西李記’的戶頭，但‘隴西李記’同時又在往江南匯出一筆同等數額的購糧款，收貨方是這個‘江淮陳氏’……而‘江淮陳氏’剛剛付了一筆巨款給這個‘鄭氏珠寶行’……”

他的線條越連越，圈圈套着圈圈，旁人看得眼花繚。劉主事幾次想出聲呵斥他胡鬧，都被馬周用眼神止住。

忽然，程默筆尖一頓，盯着自己畫出的那個由七八個商號、十幾次轉賬構的、首尾約相連的怪異“環”，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發亮：“馬史！這些……這些商號，好像在玩‘左手倒右手’！他們用離譜的高價買、低價賣，還有這些複雜的轉賬，本不是在做生意！是在……是在把大量的錢，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，還把自己藏起來！最後這些錢，好像都流向了幾個固定的地方——、揚州，還有……蜀中的幾個地方！”

他指着他畫出的幾個最終匯聚點：“你們看，不管前面轉了多道，最後大筆的錢，要麼進了‘鄭氏珠寶行’、揚州‘海雲閣’的賬，要麼就是變了存在蜀中‘永通櫃坊’的巨額飛錢（匯票）！這些地方，肯定有問題！”

馬周立刻湊近細看，又對照其他老吏們正在梳理的、相對清晰的賬目線索。程默指出的那幾個最終匯點，恰恰與之前信使代的、揚州“赤焰使”活區域吻合！而蜀中“永通櫃坊”，更是之前“忘憂庄”案中，楊家轉移資金的重要渠道之一！

“快！”馬周聲音都變了調，“立刻核對所有涉及‘鄭氏珠寶行’、‘海雲閣’、‘永通櫃坊’的賬目！優先徹查這三！”

劉主事和其他老吏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，立刻行起來。有了程默這個“野蠻破局”指出的明確方向，原本紛如麻的暗賬線索，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，迅速變得清晰。一條條蔽的資金輸送管道被挖出，一筆筆巧加掩飾的巨額黑錢被定位。

僅僅半天之後，一份初步報告就擺在了李世民的案頭。報告明確指出：以“鄭氏珠寶行”（實際控制人鄭遠，與之前被清洗的滎鄭氏旁支有關）、揚州“海雲閣”（背景複雜，涉及嶺南豪商與海盜）、蜀中“永通櫃坊”為核心節點，存在一個龐大的、為“拜火眼”輸送和洗白資金的網絡。這個網絡利用大唐新政後活躍的商業貿易和新興的金融匯兌，巧妙地將各地搜刮、勒索、乃至掠奪來的財富，層層轉移、清洗，最終匯邪教手中，用於支撐其龐大的活開銷和邪惡煉製。

“好一個‘算定乾坤’！”李世民拍案讚歎，“程默這小子，立了大功！傳朕口諭，理工學院程默，協助破案有功，賜‘勤學銳進’匾額，賞錦緞十匹，錢百貫！另，其父盧國公教子有方，加食邑百戶！”

他旋即目轉冷，看向侍立一旁的李靖、侯君集：“資金網絡既己明朗，、揚州的‘赤焰使’，還有蜀中那個櫃坊，不能再留了。立刻飛鴿傳書、揚州、益州駐軍及靖安司分部，按名單抓人！查封產業！務求一網打盡！尤其是蜀中‘永通櫃坊’，給朕掘地三尺，也要把他們的賬本和客戶名錄找出來！那裡面的名字，恐怕有不‘驚喜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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