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王瘋了。

這是建州城裡所有人的共識。不是那種大喊大的瘋，是那種安安靜靜、卻比任何瘋狂都更加可怕的瘋。他的眼睛不再渾濁，亮得嚇人；他的手不再抖，穩得像鐵鉗；他的聲音不再沙啞，冷得像刀。他坐在中軍大帳里，面前擺着建州城的城防圖，一個命令接一個命令地發出去，每一個命令，都讓這座城離死亡更近一步。

“傳令——西門設立督戰營，每營五百人，由本王親衛統領。凡有投敵或逃跑者，就地斬首，無需稟報。”

那五百親衛，是楚王最後的心腹。他們不吃軍糧，不領軍餉，只喝楚王賞的酒，只吃楚王賞的。他們穿着嶄新的甲胄，握着最鋒利的刀，站在西門，如同西尊殺神。那些想要逃命的士兵，看到他們，都了。有人試圖翻牆，被一箭穿後背；有人假裝巡邏，被一刀砍翻在地；有人跪地求饒，被拖到城門口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砍下頭顱。那些頭顱，掛在城牆上，一字排開，和那些逃兵的頭顱並排掛着。蒼蠅在上面嗡嗡飛舞，烏在城牆上盤旋，發出凄厲的聲。

楚王還覺得不夠。他開始清洗將領們的衛隊，那些跟着將領們多年的親兵，被一個個換掉，取而代之的是楚王的心腹。有人不服，當場被殺；有人求，被趕出軍營；有人沉默，被調去守城門。那些將領，一個個敢怒不敢言。他們只能看着自己的兄弟被趕走，看着自己的衛隊被換掉，看着自己變桿司令。

可最讓屠萬鈞膽寒的，不是這些。是楚王對百姓的手段。

“傳令——城中百姓，分男兩營，分開管理，統一分配糧食。”

這道命令，讓屠萬鈞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男分營，統一管理——這不是為了百姓好，是為了防止他們造反。分開管理，就無法串聯；統一分配，就能控制口糧。楚王要把百姓當囚犯一樣管起來，用那點可憐的口糧，換他們的順從。

消息傳開，城中一片死寂。那些百姓，己經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們被趕到男兩營里，在破舊的帳篷中，等着那點可憐的口糧。可那口糧，越來越。第一天，每人一碗粥；第二天，半碗；第三天，只剩一碗稀湯。那些老人，那些孩子，那些弱的，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死去。先是老人，後是孩子，再後來，是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。他們躺在帳篷里，瘦得皮包骨頭，眼睛睜着，裡喃喃着什麼，可沒有人聽得清。

屠萬鈞聽到這些消息，心急如焚。他在府里坐不住了，站起來，又坐下，又站起來。屠雲站在一旁，看着他那副模樣，心中滿是心疼。

“義父，”他輕聲道，“您去找楚王也沒用。他不會聽您的。”

屠萬鈞搖了搖頭：“不聽也得聽。再這樣下去，不用蕭寒打，城裡的人就全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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