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平門外，青石板上的積水倒映着高聳的城樓。一輛外表古樸、卻用上好紫檀木做轅的馬車，靜靜地停在道旁。兩匹神駿的青驄馬打着響鼻，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。

長孫無忌穿着一寬鬆的青灰道袍，沒有戴進賢冠，只用一木簪挽住花白的頭髮。他掀開厚重的車簾，那雙壑縱橫的老臉在霧氣中顯得分外滄桑。

立政殿那場“死而復生”的荒誕戲碼，猶如一記響亮的耳，將他聯合滿朝文武宮的圖謀得碎。天子雖然沒有降罪，但甘殿里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目，己然說明了一切。

退。

必須退。

只要大行皇後……不，只要皇後還活着一天，他長孫無忌便不能再留在長安城裡礙天子的眼。回“養老”，是保全長孫氏百年門楣唯一的出路。

“父親。”

長孫沖立在車外，玄的披風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眼眶微紅，低了嗓音，“這太極宮的恩，當真是薄如紙。”

長孫無忌的眼皮微微一耷，枯瘦的手指緩緩撥着腕上新換的一串沉香木念珠。

“天家無私，只有權衡。”長孫無忌的嗓音猶如破損的枯木，“皇後回，太子解。老夫若是不走，陛下心裡的那口惡氣便出不來。老夫退居，也是在給晉王騰出施展的手腳。”

提到晉王，長孫沖的呼吸猛地一滯。崔敦慘死詔獄的畫面，以及那半截天水碧的線，猶如毒蛇般盤踞在他的心頭。

“殿下他……真的靠得住嗎？”長孫沖咬着後槽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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