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？”李承乾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，那笑聲彷彿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一般，寒意刺骨，“若是真不知，昨日夜裡在浴堂，孤命你去查趙西海和那匹死馬時，你為何會嚇那副模樣？你心裡很清楚，孤這本不是什麼驚馬意外，而是有人蓄意謀害。”

王泉被點破了心思，臉瞬間慘白如紙，哆嗦着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“你怕了。你怕孤查出什麼了不得的驚天謀，連累了你的家命；你更怕聖人知曉此事，整個東宮都要為你陪葬。”李承乾的目如刀，一寸寸地剖開王泉心的防線，“所以，方才阿耶盤問孤時，你一首跪在下面，連氣都不敢一口。你在祈禱，祈禱孤什麼都不要說，把這樁事當意外糊弄過去，對不對？”

“殿下明鑒！奴婢……奴婢確實存了苟且生之心，可奴婢對殿下的忠心，蒼天可表啊！”王泉再也綳不住，絕地以額地。他知道，在這座宮城裡，主子若是覺得奴才有了異心，那比犯了死罪還要可怕。

李承乾看着伏在地上猶如爛泥一般的王泉，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芒。

他之所以留着王泉，甚至故意點破他的心思，並非是要清算。他初來乍到，邊可以用的人幾乎沒有。王泉雖然膽小怕事，但勝在悉東宮外的盤錯節。一個被恐懼徹底擊潰過、且命門完全在自己手裡的奴才，遠比那些表面上大義凜然、實則不知效忠於哪方勢力的清客幕僚要好用得多。

“孤若是不信你，昨夜便不會將那般秘的事託於你。”李承乾的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，卻依然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，“起來吧，地上涼。去給孤倒杯水來。”

這句看似不經意的關懷，落在於極度恐懼中的王泉耳中，無異於天籟。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，見太子並未有下令責罰的意思，連忙連滾帶爬地起，用抖的手從紅泥小火爐上提起銅壺，倒了一盞溫水，恭恭敬敬地遞到床榻前。

李承乾接過茶盞，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潤了潤，這才重新將目投向王泉。

“今日阿耶看到了孤上的傷，也發了雷霆之怒。”李承乾的聲音極輕，卻字字句句都敲在王泉的心坎上，“百騎司一出，這東宮，乃至於整個長安城，都要掀起一場腥風雨了。趙西海那邊，你的人不必再去了，若是撞在百騎司的手裡，反而會壞了孤的清白。”

“是，是，奴婢這就傳暗號讓他們撤回來。”王泉連連點頭，長舒了一口氣。不用去蹚這趟渾水，他求之不得。

“不過，你也不能閑着。”李承乾話鋒一轉，眼神瞬間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，“百騎司查的是明面上的線索，是刺客，是兇。而孤要你查的，是人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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