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燕的船隊，藉著對地形的悉和夜掩護，在迷宮般的河漢葦盪中穿梭，一度甩開了追兵。但秦軍騎兵沿陸路包抄，速度更快，且調了悉本地水文的降卒引導，始終如跗骨之蛆。雙方在壽春以南的蘄水、決水（今史河、灌河）匯的蘄南地區，這片河網縱橫、丘陵起伏的複雜地帶，展開了最後的追逐與廝殺。

天微明時，項燕的隊伍，在蘄水南岸一名為“斷魂灘”的荒僻河灣，被蒙恬的騎兵追上併合圍。此三面環水，一面背丘，地勢狹窄，不利於騎兵衝鋒，卻也讓項燕殘部無可逃。

數百對五千，且秦軍以逸待勞，甲胄良。結局，毫無懸念。

最後的戰鬥，短暫而慘烈。項氏死士們發出驚人的戰力，三人一組，五人一隊，背靠背結陣，用之軀抵擋着秦軍騎兵的衝擊，用生命為項燕爭取時間。他們高喊着“楚雖三戶，亡秦必楚！”的口號，如同飛蛾撲火，一個個倒在秦軍的鐵蹄和箭雨之下，鮮染紅了河灘的凍土。

項燕披殘破的楚將鎧甲，手持長劍，鬚髮戟張，如同傷的猛虎，在親衛的拚死保護下左衝右突，連殺十餘名秦軍士卒，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鮮浸了他的戰袍，順着甲葉滴落，在腳下匯一小灘刺目的鮮紅。

當最後一名親衛在他面前被箭刺蝟，緩緩倒下時，項燕環顧西周，邊己再無一名站立的楚人。數百死士，盡數殉國。而秦軍的包圍圈，正在緩緩收，無數的弓弩，對準了他。

蒙恬騎在馬上，看着被圍在核心、渾浴、卻依舊立如松的項燕，眼中閃過一複雜的敬佩。他舉起手，示意暫停攻擊。

“項將軍，”蒙恬朗聲道，“大勢己去，何必徒增傷亡？放下兵，我蒙恬以人格擔保，必在秦王面前，為將軍求！”

項燕緩緩抬起頭，向東方天際那抹漸漸亮起的魚肚白。寒風捲着染的鬚髮，他的臉上，竟浮現出一奇異的、近乎平靜的笑容。

“淮水敗，是燕之過。壽春困，是燕無能。然，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河灘，“楚人何罪？壽春數十萬軍民何罪？將軍今日若念上天有好生之德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用盡最後的力氣，一字一句，如同杜鵑啼：

“楚、人、無、罪，勿、屠！”
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反轉手中長劍，雪亮的刃口，對準自己頸項，狠狠一抹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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