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點頭，他新增的【戰場察】與【工程學通】，讓他能更清晰地“看”到壽春防系的難纏之。那不僅僅是理上的堅固，更是地理與人力結合的複雜系統。強攻，確實下策。

“武侯，項燕聚兵下相，號稱十八萬，雖烏合之眾，然其背靠大江，毗鄰丘陵水澤，若我軍頓兵堅城之下，遷延日久，其或襲我糧道，或與壽春守軍外呼應，恐生變數。”李斯指着沙盤上下相的位置，“且楚國疆域，非僅壽春一城。江淮之間，江南之地，尚有眾多城邑未下，民心未附。若我軍只盯着壽春，即便攻克，楚國餘孽亦可退守江南，憑藉長江天塹，水師之利，負隅頑抗，則戰事遷延，不知何日可止。”

王翦須沉：“廷尉之意是？”

“圍而不攻，先定楚地。”李斯沉聲道，手指在沙盤上壽春周圍廣闊的區域劃了一個大圈，“壽春雖堅，然己孤城。其存糧有限，人心惶惶。項燕能聚一時之眾，然其新敗之餘，威損，郢都貴族與其未必同心，其軍糧草械，皆賴劫掠與強征，難以持久。我軍當發揮兵力優勢，不急於一戰而下壽春。”

他詳細闡述方略：“可留兵二十萬，由武侯親自坐鎮，深高壘，將壽春西面包圍，隔絕其外通，尤其要控制淝水、巢湖水面，防其水師出與接濟。多設樓、烽燧，日夜監視，卻不必急於攻城。同時，廣散流言，言我大王仁德，只誅首惡（楚王及項燕等），降者免死，以分化其守軍。”

“其餘西十萬大軍，”李斯的手指移向壽春東北、東南、西南等方向，“可分作數路，以蒙恬、楊端和、李信（戴罪之，求戰心切）等為將，橫掃江淮之間尚未歸附的楚國城邑，如居巢、舒、六、潛、蓼等地。這些城邑，兵力薄弱，守備鬆懈，見我大軍境，必多風歸降。即便偶有抵抗，以我軍之眾，亦可輕易克之。”

“此策之利有三。”李斯總結，“其一，掃清外圍，斷壽春羽翼，使其徹底為孤城，再無援兵、糧草可。其二，平定廣大楚地，收其糧賦，其百姓，將楚國戰爭潛力連拔起，使壽春即便不攻，亦無源之水。其三，震懾江南，為日後渡江南下，平定全楚，掃清障礙，奠定基礎。待江淮盡定，壽春無糧草，外無救兵，軍心潰散，或可不戰而下，或可一鼓而克，代價最小。”

王翦眼中閃，緩緩頷首。李斯的策略，與他一貫“穩健”、“先勝而後求戰”的用兵思想不謀而合，且考慮得更加周全，不僅着眼于軍事，更兼顧了政治與後續治理。急攻壽春，看似痛快，實則可能陷消耗戰，並留下無窮後患。先定西方，再取中樞，才是穩妥的滅國之道。

“然，分兵略地，糧草轉運，尤為關鍵。”王翦看向李斯，“西十萬大軍分散行，戰線拉長，後勤力倍增。廷尉之‘百萬石’任務，時限亦近。”

李斯早有準備：“武侯所慮極是。分兵之後，糧道確實更加複雜。然，江淮之地，素稱魚米之鄉，雖經戰，民間仍有存糧。我軍可分設多個區域糧台，以戰養戰，就地徵集糧秣，輔以後方轉運。對主歸降、獻糧之城邑，可予優，許其自治，以安人心。對頑抗者，破城之後，抄沒府庫豪強之糧，以充軍資。同時，己下之城邑，可令其恢復生產，來年即可為我所用。至於壽春包圍圈，二十萬大軍，依託水路，補給相對集中，力反而小於野戰分兵。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至於‘百萬石’之任，江淮若定，其糧賦足可補足差額，甚至遠超。關鍵在於速定，速，速收。斯己擬定分路糧草籌措細則及員派遣名單，請武侯過目。”

王翦接過李斯呈上的簡牘，仔細翻閱，良久，將簡牘合上，沉聲道：“善！便依廷尉之策！老夫坐鎮壽春，行圍困之法。蒙恬、楊端和、李信，各率本部兵馬，分略江淮諸城！限期兩月，務必肅清壽春外圍！李信，戴罪之，此番乃其將功折罪之機，若有差池，兩罪並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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