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年，正月初八（一九一三年二月十三日）。

年節的喧囂餘韻未散，但法租界的日常秩序己逐漸恢復。對陸安而言，這個年過得與往年大不相同。份、地位、家業、以及暗的危機，都讓他行事更加謹慎，也更章法。

初二中午，沈君如便在水生和幾名護院的陪同下，乘着馬車，帶着厚的年禮，前往李順家拜年。

陸安沒有同去。以他如今的份，若再像去年那般親至，反而不合時宜，也容易讓李順一家過於張。饒是如此，沈君如代表陸府親至，己讓李順一家寵若驚。

李順激地着手，王秋華更是笑得合不攏，連聲道“夫人太客氣了”。只是席間，李曼茹那清秀文靜的臉上，偶爾會掠過一幾不可察的失落，目會下意識地飄向門口，彷彿在期待另一個影。

這細微的緒，被日漸敏銳的沈君如捕捉到了，但面上毫不，依舊親熱地與李曼茹討論着學校里孩子們的趣事，與王秋華聊着家常，彷彿渾然未覺。

從初三到初七，年節氣氛猶濃，陸安與沈君如沒什麼必須走的親戚，難得的清閑。李曼茹和李曼姝姐妹倆便時常相約來陸府玩耍。

李曼茹子靜，喜歡和沈君如一起在暖閣里做紅、品茗、侍弄花草；李曼姝則活潑開朗，常常帶來些報館的趣聞、新上映的電影消息，拉着沈君如試用新買的化妝品。陸府因着這兩位年輕姑娘的到訪，平添了許多生氣與彩。

陸安樂見其，沈君如能與同齡的、過新式教育的朋友往來，對開闊眼界、排解煩悶大有好。他偶爾也會坐下與們一起聊聊時事，大多數時候只是禮貌地打個招呼，便去書房理自己的事，將空間留給眷們。

這幾日，陸府門前也頗為熱鬧。從初一開始，便陸續有各人等前來拜年送禮。有“安順貨運”的大小貨主，有十六鋪碼頭、街面上有頭有臉的商家、把頭，有巡捕房裡想攀附的底層警員，甚至還有法租界其他巡捕房聞風前來混個臉的人。

禮堆積如山，拜帖收了厚厚一摞。重要的客人，如幾位大貨主、公董局某位科員的管家、工部局某位書記等，陸安會親自出面接待片刻，說些場面話。

份稍次但關係尚可的，則由沈君如代為接待，如今待人接己頗為得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失禮數，分寸拿得恰到好。至於大多數只是來“表心意”的，則一律由阿旺這個新任的“臨時管家”在門房理，留下禮和拜帖，客氣地請來人喝杯熱茶，婉拒，禮數周全又不失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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