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二至初五，對於陸安和沈小妹這對在上海灘無甚基親戚的年輕人而言，倒是難得清靜。沒有必須走的宗族長輩，也沒有繁文縟節的親戚應酬。然而，這份清靜只是相對的。

陸安如今為小東門巡捕房的華人巡總，又實際掌控着十六鋪至鄭家木橋的走私運輸命脈，早己是法租界小東門一帶舉足輕重的人。

年節下，他管轄區域，無論是正經開門做生意的商戶掌柜，還是那些經營着灰乃至黑行當的幫會小頭目、煙館賭檔掌柜，但凡有些頭臉的，這幾日都或親自登門，或派遣心腹得力之人，手持名帖，攜着年禮，前來陸宅拜年。

禮輕重不一，有尋常的糕點茶酒，也有珍稀的皮貨、古玩，甚至首接封裝好的銀元、銀票。來人大多恭謹客氣，言語間滿是奉承與結之意，但都極有分寸，略坐一坐，喝口茶，說幾句“恭賀新禧”、“仰仗陸巡總照拂”的吉祥話，便識趣地告辭，絕無人會不知深淺地提出留飯。

沈小妹起初還有些應接不暇的慌，但很快便鎮定下來。讓吳嬸和小倩幫着招呼茶水，自己則端坐一旁，細心地將每一份名帖和對應的禮記錄下來，誰家送的什麼，價值幾何，來人是何份，都一一註明。

這是從之前看賬本、以及觀察陸安事中學來的。有了這份記錄，日後人往來、回禮答謝，便有了章程，不至失禮，也便於陸安掌握各方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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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安偶爾會點評兩句，告訴哪些人需要重點留意，哪些只是泛泛之。沈小妹聽得認真，默默記在心裡。正飛速地學習着如何做好一個“巡總夫人”，一個未來可能還要接更多秘事務的“當家”。

初一傍晚，吳嬸和小倩也從鄉下娘家趕了回來，帶回了娘家人給的些土產，也帶回了滿腹的慨和對陸家更深的恩。接下來的幾日，陸宅白日里時有訪客，但都不久留，生活節奏舒緩。

沒有公務纏，沒有謀算計，陸安難得了幾日與沈小妹朝夕相對的悠閑時，或是一起看書，或是聽說些見聞，或是相擁在窗前看雪，日子過得平靜而溫暖。

李曼姝自初一在李順家與沈小妹相後，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暢所言、又不必拘束於長輩在場的同齡夥伴。沈小妹只比大三歲，溫，見識也不差（尤其在陸安的影響下），兩人很是投緣。

初二三開始，便有意拉着李曼茹結伴來陸宅找沈小妹聊天。們會說些校的趣聞，議論時新的裳髮型，也會悄悄分些心事。沈小妹也樂於有同齡朋友相伴，總是熱招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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