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大聽完，整個人如同被走了脊梁骨，癱倒在病榻上。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着屋頂，裡面沒了往日江上搏浪的堅毅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。

八十七塊大洋！把他這把老骨頭拆了賣，把船賣了，把家當了，也湊不夠啊！而另一個選擇……把小妹推進那火坑？那比殺了他還難！那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兒，是他沈老大在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！

“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啊！......”沈老大哆嗦着，反覆念叨着這幾個字，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深深的皺紋里淌下來，很快就浸了頭下布枕頭。

那不僅僅是悲傷的眼淚，更是一個父親無力保護子的錐心之痛，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被現實徹底擊垮的屈辱與茫然。一瞬間，他彷彿老了二十歲，連呼吸都帶着破風箱般的嗬嗬聲，那是心被碾碎的聲音。

“大伯，您別這樣。”陸安握住沈老大冰涼的手，掌心傳來的溫度堅定而有力，“天無絕人之路。錢的事，我們再想辦法。我向您保證，絕不會讓小妹委屈，也一定會把水生哥平安帶回來。”

陸安的話斬釘截鐵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沈老大渙散的目慢慢聚焦在陸安年輕的臉上，看到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心，心中那潭死水，才微微波了一下，升起一極其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。是啊，還有陸安。這個突然來到他家，帶來無數改變和溫暖的年輕人，或許……真的能有辦法？

“陸安……我……我們沈家欠你的，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……”沈老大聲音哽咽。

“大伯，我們是一家人，不說這些。”陸安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
這時，坐堂的老大夫過來複診，診脈後搖了搖頭：“急火攻心，氣逆，需好生將養幾日，切忌再氣勞神。最好留館觀察一兩日。”

沈老大一聽就急了，掙扎着要下床：“不行，不行，我得回去！小妹一個人在家，這天馬上就要黑了，我不放心！留在這裡……又要花冤枉錢……”他此刻心急如焚，既擔心獨自在家的兒，又為可能多花的診金藥費而揪心。如今每一文錢，他都浪費不起。

陸安同樣牽挂小妹，刀疤劉既然盯上了小妹，難保不會另有詭計，如今世道也不安穩，家中只有一個人，確實讓人無法安心。他見沈老大態度堅決，而氣息雖弱卻己平穩，便對大夫道：“多謝大夫，家中確有急事。請您開些凝神靜氣的葯，我們帶回去按時煎服。診金藥費，一併結算。”

老大夫見他堅持，又看看沈老大哀求的眼神，嘆了口氣，不再多勸，開了藥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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