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雪是被樓下的靜吵醒的。

迷糊間聽見媽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，嗓門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裹着宿醉未消的煩躁：“慢點慢點，扶穩了——你說你們爺倆，一個喝爛泥一個現在還沒醒，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！”

蘇清雪猛地睜開眼。

頭疼。像有人拿小鎚子在太上一下一下地敲。撐着床墊坐起來，被子到腰間，低頭看見自己還穿着昨天那件白雪紡短袖，沒換睡。服皺地在上，領口歪到一邊，出來一截鎖骨。裡又干又苦，像含了一棉花。

樓下又傳來媽的喊聲：“小雪！下來搭把手！”

蘇清雪掀開被子，腳踩進拖鞋裡，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。扶着床柱站了兩秒，等眼前的金星散了，才拖着步子往外走。經過梳妝台的時候，餘掃見鏡子里的自己——頭髮散着，碎發糊在臉上，眼眶還泛着紅，乾得起皮。別開眼，沒敢多看。

樓梯下到一半，就看見媽架着爸站在玄關。蘇正華整個人掛在李雅琴上，臉紅得像煮的蝦，領帶歪到一邊，裡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麼，聽不清。父倆一個德，喝醉了都不老實。

“愣着幹嘛！”李雅琴額頭上沁着汗，幾縷碎發在臉頰上，騰不出手去撥，“搭把手，你爸死沉死沉的！”

蘇清雪趕過去，從另一邊攙住父親的胳膊。蘇正華的重心過來，腳下一，差點沒站穩。兩個人半拖半架地把蘇正華弄進主卧，放倒在床上。蘇正華的腦袋陷進枕頭裡，悶哼了兩聲，翻了個，一條胳膊搭在床沿外面。

李雅琴站在床邊了幾口氣，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。然後轉進了衛生間，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熱巾。坐在床沿上，把巾疊長條，仔仔細細地給蘇正華臉。

“行，老蘇，喝這樣。”一邊一邊數落，聲音比剛才小了些，像是怕吵醒誰，但語氣里的怨氣一點沒，“跟老陸吃飯，又不是跟領導吃飯，你灌那麼多幹嘛？”

蘇正華被翻過來脖子的時候嘟囔了一句什麼，聽着像是“高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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