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徹底褪去，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，繼而暈染淺淺的橙紅。晨過層層疊疊的枝葉，在林間投下細碎的斑，將積了一夜的水照得晶瑩剔。霧氣尚未完全散去，在林木間繚繞，給這片古老的山林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。

大祚榮背靠着一棵壯的紅松，樹皮的糙過皮傳來。他的腰弓得極低，整個人幾乎趴伏在地上，只出一雙眼睛，死死盯着前方林中那幾道若若現的黑影。一夜未眠讓他的眼底布滿，太作痛，可大腦卻異常清醒——那是長時間高度張後進的一種近乎麻木的警覺狀態。

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聲聲沉重而緩慢，像是戰鼓在腔里擂響。汗水從額角落，順着臉頰的廓流淌，在下頜匯聚珠，滴落在他按在腐葉上的手背。手背上青筋凸起，五指深深陷鬆的腐葉層，指尖及到下面冰冷的泥土。

前方約五十步，那六名契丹斥候正在緩慢移。他們穿着深褐的窄袖短袍，袍子的邊緣鑲着暗的皮，腰間挎着的彎刀在晨中偶爾反出寒。他們的作極其專業——弓着，腳步輕緩，每一步都踩在腐葉最厚實的地方，盡量減聲響。每隔十步左右就會停下，一人警戒，一人蹲下查看地面痕迹，另一人則掃視四周。三人一組，呈品字形推進，彼此間保持着既能相互支援又不會相互妨礙的距離。

大祚榮的眉頭越皺越，眉心擰一個深深的“川”字。他能從那些人的作中看出很多東西：他們不是普通的士兵，而是契丹軍中專門負責追蹤的銳斥候。這些人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，鼻子像獵犬一樣靈敏，能從一片被踩歪的草葉。一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腳印中，讀出獵的去向。速度。甚至人數。

“首領。”一個得極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大祚榮沒有回頭，他知道是骨力裴羅。這個年輕的獵手不知何時已經匍匐到他側，作輕得像一隻夜行的山貓。

“看到了嗎？”大祚榮用氣聲說道，幾乎沒，“六個人，都是老手。”

骨力裴羅的眼睛在晨中閃爍着狼一樣的芒。他盯着那些契丹斥候，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。幾乎聽不見的咆哮：“殺。趁他們還沒發現我們，衝上去，一個不留。”

他的聲音里抑着濃烈的仇恨。大祚榮能理解——骨力裴羅的父親死在契丹人刀下，哥哥圖為了傳遞消息犧牲，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心裡裝着的，是幾乎要將自己燒灰燼的怒火。

“不行。”大祚榮緩緩搖頭，聲音冷靜得可怕，“你看他們的陣型——三人一組，品字形。我們衝上去，最多能解決第一組，另外一組立刻就會發出警報。而且搏鬥會有聲響，這裡離族人藏的地方太近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們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契丹人。如果這六人只是先鋒，後面跟着大隊人馬，我們一旦暴，整個部落都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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