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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白山下的文明絕唱_第2章 血訊驚崗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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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。寒山寂寥

深秋的紇升骨山,像一頭蜷伏在關外苦寒之地沉睡的巨,脊背上覆蓋著斑駁的枯黃與灰褐。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,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墨都沉澱在此刻。風從西伯利亞荒原一路奔襲而來,掠過無垠的草原與凍土,最終在這片山崗上發出凄厲的嘶鳴。那不是輕的風,而是帶着鋸齒的。能將人皮刮痛的凜冽——它捲起地面經年積累的腐葉與砂礫,在空中形一道道灰黃的旋渦,旋轉着。升騰着,最終撞碎在禿禿的柞樹林間。

柞樹林早已失了夏日的蒼翠,只剩下一片猙獰的骨相。千百株樹木着嶙峋的枝幹,每一枝椏都像絕向天空的手,指節扭曲,掌心空空。枝梢上偶爾還掛着幾片未曾落盡的殘葉,焦黃捲曲,在風中抖着發出“簌簌”的哀鳴。當風力稍歇時,便能聽見更深傳來山泉結冰的細微“咔嚓”聲——那是寒冬即將全面降臨的預告,是大地脈逐漸凝固的徵兆。

山崗東側,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上,十幾頂牛皮帳篷錯落搭建。帳篷是用老牛皮鞣製而,經年的風吹雨打讓表面泛起灰白,邊緣磨損得糙的纖維。此刻,帳篷在風中不安地,固定繩索發出“吱呀”的。帳篷間的小徑上,昨夜族人踩出的腳印已被風沙抹平大半,只留下淺淺的凹痕,像大地皮上即將癒合的傷口。

幾堆篝火的餘燼散布在帳篷群中央的空地上。最東頭那堆最大,昨夜燃到子時的火焰如今只剩下一捧死灰,灰燼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。有早起的婦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未燃盡的木炭揀出來,裝進陶罐——這是部落里珍貴的火種,在這樣苦寒之地,重新生火需要耗費大量力氣與乾燥的引火

西北角的羊圈裡,三十幾隻山羊在一起取暖。它們的在昏暗的線中顯得臟污不堪,有些背上還結着冰碴。最外緣的幾隻老羊不時抬起頭,潤的鼻翼翕着,不安地轉耳朵——的本能比人類更早嗅到了空氣中的異常。一隻瘦骨嶙峋的牧羊犬趴在圈欄旁,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警惕地巡視,而是將鼻子埋在前爪間,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,尾夾在後之間。

終於掙扎着從雲層隙中滲出幾縷,不是溫暖的晨,而是一種病態的魚肚白,慘淡地塗抹在東方的天際。鉛灰的雲層非但沒有散去,反而越越低,邊緣翻滾着鐵鏽般的暗紅——老獵人都知道,這是大雪來臨前的徵兆,也是不祥的預兆。

二。首領的守

崗頂最高,一塊的黑玄武岩上,大祚榮已經站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
他穿着靺鞨族人最常見的裝束:上麻布製的領短褐,外罩一件鹿皮坎肩,坎肩的面朝糙的皮面朝外,肘部與肩部已經磨得發亮,出底下深褐的纖維。下是同麻布長腳塞進用野豬皮鞣製的長靴里,靴筒用草繩叉綁,防止積雪灌。這一打扮在部落里毫不起眼,甚至比一些年輕獵手的着還要簡陋——但所有族人都知道,他們的首領從不把心思花在穿着上。

大祚榮今年二十七歲,正是男人最富力量的年紀。他高八尺有餘(約1.85米),肩膀寬闊,膛厚實,站在那裡就像紇升骨山上一棵紮極深的柞樹。他的臉龐是典型的靺鞨族特徵:顴骨高聳,眼窩深邃,鼻樑拔如山脊,下頜線條剛如斧劈。長年的山間生活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的痕迹——眼角已有了細的紋路,是日晒風吹後的古銅因寒冷和缺水而微微皸裂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。那是一雙異常沉靜的眼睛,瞳孔的比常人更深,接近黑褐,平日里看人時總帶着三分審視。七分包容。此刻,這雙眼睛正凝視着北方營州的方向,目穿層層山巒與晨霧,彷彿要見百里之外的城池。他的眉頭微蹙,眉間那道豎紋比往日更深了,像用刀刻上去的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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