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烈臣的人沒有退。他們散開，趴在牆底下，端起槍朝街口還擊。槍聲像炸了鍋一樣，噼里啪啦響一片，子彈打在沙袋上，噗噗地響，揚起一片塵土。一個吉林軍的士兵從沙袋後面探出頭來，被一槍撂倒，往前一栽，趴在地上一不，手裡的槍摔出去老遠。

屋頂上的機槍又響了，這回得更低，子彈着地面掃過來。五十西旅的幾個人被打中了大，倒在街中間，爬不起來，慘聲混在槍聲里，聽不真切。後面的士兵貓着腰衝上去，拽着傷員的領往後拖，在石板路上留下幾道深的跡，拖出好幾步遠。

孫烈臣蹲在一電線杆後面，子彈着木杆飛過去，碎屑崩了他一臉，木頭的焦味鑽進鼻子里。他眯着眼往街口看，對面至架了兩機槍，火力得他的人抬不起頭。他罵了一句，回頭沖傳令兵喊：“讓二營從左邊巷子繞過去！三營從右邊包抄！正面給我頂住！誰都不許退！”

傳令兵貓着腰跑了。不一會兒，左翼傳來集的槍聲，接着右翼也響了。吉林軍的火力分散了一些，正面的力稍減。孫烈臣趁機帶着人往前推了幾步，趴在牆底下，一槍一槍地往街口點，每開一槍就罵一句。

一個吉林軍的機槍手被擊中肩膀，慘着從沙袋後面滾下來，灑了一地。旁邊的人立刻接上去，重新架起機槍，子彈又像雨一樣潑過來。

張作相趴在他旁邊，臉上全是灰，裡也進了土，呸了一口，聲音嘶啞：“烈臣，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！他們人比咱們多，火力也比咱們強！”

孫烈臣沒有回答，咬着牙又開了一槍，槍膛里的彈殼跳出來，滾在地上，還帶着熱氣。他的眼睛紅了，聲音從嚨里出來，帶着幾分不甘：“打不進去也得打！雨亭在裡面！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公署門口！”

街口那邊，吉林軍的機槍又換了位置，從屋頂上轉移到街邊的二樓窗戶里。子彈從高往下，五十西旅的士兵被在兩邊的牆底下，頭都抬不起來，有人趴在排水里，一不敢。左翼的槍聲漸漸稀了，右翼也沒了靜，只剩下正面的火力還在頂着。

孫烈臣的臉綳得像一塊鐵。他看了看手錶，凌晨三點。從進攻到現在，打了快半個小時，連一條街都沒拿下來。

城外五十五旅旅部的參謀騎着馬，趁着夜到了小西邊門附近。城門己經被吉林軍控制，但他上帶着馮德麟的電報，又有五十五旅的證件，守門的軍猶豫了一下，放他進去了。

他一路小跑到了公署對面的街口，汲金純正蹲在牆底下。參謀湊過去，把電報遞上，低聲音把事說了一遍。

汲金純接過電報，湊到路燈底下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把電報往地上一摔，罵了一句：“早知如此，何必當初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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