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半，奉天城己經沉最深沉的夜。二十七師師部的燈還亮着，張作霖從裡面走出來，後跟着十幾個衛隊騎兵。他翻上馬，整了整軍裝的領口，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得得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。

督軍公署門口的街面上，五十五旅的士兵們或蹲或站，槍靠在牆邊，有人己經打起了瞌睡。汲金純站在街角，雙手在口袋裡，臉上什麼表都沒有。張作霖的馬在街口停下來，他翻下馬，大步走過來，目在五十五旅的陣勢上掃了一圈，眉頭皺起來。

“金純，怎麼沒有喊口號？不是說好了懲辦帝制禍首嗎？”張作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，語氣裡帶着幾分不滿，像是在責備一個不聽話的下屬。

汲金純抬眼看了張作霖一下，又低下頭去，聲音乾的，帶着幾分敷衍：“張師長，都己經這樣了，還有必要嗎？圍着就行了，喊那些有什麼用。”

張作霖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到汲金純面前，聲音低了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：“做戲做全套。你不喊，人家怎麼知道你五十五旅是來幹什麼的？圍着不說話，倒像是來造反的。喊幾句，名正言順。”

汲金純沒有接話，把煙塞進裡，劃了火柴點上，深吸了一口，火映在他臉上，明滅不定。他吐出一口煙霧，轉過去，背對着張作霖，聲音從煙霧裡飄出來，帶着幾分不耐煩：“張師長，你進去辦你的事吧。外面的事，不用你心。”

張作霖盯着汲金純的背影看了幾秒，角了，沒再說什麼。他轉過，大步走上督軍公署的台階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
門開了一條，于學忠的臉探出來。張作霖拱了拱手，臉上又掛上了那種關切的表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於隊長，煩請通報，張作霖求見江帥。外面鬧這樣，我得當面跟江帥解釋解釋。”

于學忠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把門開大了些，側讓路。張作霖邁步進去，兩個隨從要跟，于學忠手一攔：“張師長，公署裡面，只能您一個人進。”

張作霖回過頭，沖隨從擺了擺手，跟着于學忠往裡走。

客廳里燈火通明。江榮廷坐在主位上，面前的小几上擺着一壺茶，兩隻杯子，熱氣裊裊地升起來。他穿着一件軍便服，沒戴帽子，手裡端着茶盞，正慢慢地抿着。劉紹辰站在他後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
張作霖一進門就連連拱手，步子又快又急，聲音裡帶着幾分歉意，又帶着幾分急切：“江帥，這馮德麟真是不懂事，鬧這樣，讓您驚了。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，路上還在想，這可怎麼跟您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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