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日，江榮廷一面安頓，一面理從北疆陸續返回部隊的安置事宜，一面則開始集地與齊耀琳及省府各司長進行小範圍的懇談。

他擺出的姿態非常明確：軍事、治安、對外他責無旁貸，但的民政、經濟、教育等建設事宜，他尊重並全力支持齊耀琳這位“文膽”和省政府各職能部門的專業意見。

都督府書房，炭火驅散着嚴寒。江榮廷與齊耀琳對坐。

“齊公，打開天窗說亮話。我這人，帶兵打仗還算湊合，可這一省的田賦、工商、教育、建設，真是兩眼一抹黑。”江榮廷語氣坦誠，“所以，民政這塊，您是老謀國的前輩，您來主持大局，定下章程，我江榮廷絕無二話，我只求一件事，咱們吉林上下，從省府到各縣，文武之間，能擰一繩，別互相掣肘。眼下這景，槍杆子要，可讓老百姓有飯吃、讓地方有錢收，更要！有了錢，啥事不好辦？”

這番話讓齊耀琳有些意外，他原以為這位憑藉軍功驟然登上高位的都督，要麼獨斷專行，要麼只醉心於擴軍攬權，不想竟如此務實且懂得“放權。

他捻須沉片刻，道：“江都督能有此見地，實乃吉林之福。誠如都督所言，當務之急，是穩定秩序，發展民生經濟。吉林地大博，然開發不足，民生凋敝。日俄環伺，其金票、羌帖侵奪市場，我省帖信用不振，此乃心腹之患。圖自強，首在興業、實邊、興教。只是……千頭萬緒，皆需巨款啊。”他嘆了口氣，點出了最核心的難題。

“正是錢的問題。”江榮廷前傾，“齊公，我這些天也在琢磨。關流民日多，我吉省荒地萬里。能否制定章程，大力招墾？仿古人屯田，給地、免稅，把人吸引過來。人來了，地種上了，稅基就有了。但要墾荒，先得通路，起碼是能走大車的道、公路。所以，招墾與修路，必須並舉。還有，那些日俄洋行把持的買賣，咱們能不能也試着辦點自己的工廠、礦場？哪怕從小做起。教育更是本，識字的娃娃多了，將來才有可用之才。”

齊耀琳越聽越是容，江榮廷所想的，竟與他連日來思慮的方略大致吻合，且並非空談，都有指向。“都督所言，與老夫所思不謀而合。務司己在草擬《吉林墾荒章程》，財政司、實業司也在盤點可興之業。只是……”他苦笑着搖頭，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王司長那裡的家底，只怕支撐不起如此宏圖。”

很快，財政司長王永江用冰冷的數字證實了齊耀琳的憂慮。在都督府的會議上，王永江面無表地彙報：“齊民政長，江都督。截止目前，省庫實存銀元共計約一百一十餘萬元。此款需支付全省吏、軍警餉項，維持各衙門運轉，償還部分舊債，己是左支右絀。修路，即便只是整修連接吉林、長春、哈爾濱及主要縣治之道，並修建數條通往擬墾區之簡易公路，料、人工，初步估算非百萬莫辦。己遠超省庫承。遑論興辦實業、推廣教育之持續投。”

一百一十萬！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，澆在剛剛燃起的熱忱上。江榮廷眉頭鎖，手指無意識敲着桌面。

“開源節流，有何良策？”齊耀琳問道。

“節流空間有限，軍警餉項、吏薪俸己難再減。”王永江首言不諱，“開源……本省稅源就這些，短期難有起。發行公債？帖信用未復，民間恐難踴躍，且利息沉重。向國銀行錢莊借貸，數額難足，條件亦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