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式結束後，眾人穿着嶄新的禮服，佩戴勳章，走出那座象徵著權力巔峰的宏偉建築。冬日的有些慘白，照在臉上，卻驅不散各自心中那份大戰之後、塵埃落定卻又前路各異的複雜心緒。

“他娘的，這行頭箍得人不過氣！”吳俊升最先扯了扯漿洗得筆的領，瓮聲瓮氣地抱怨道，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。

米振標笑道：“吳大舌頭，你就知足吧！多人想箍還箍不上呢！如今你可是正經八百的鎮守使了，回洮南，那還不是土皇帝？”

“屁的土皇帝！”吳俊升一瞪眼，“那破地方，風沙比多！哪比得上榮廷回吉林當都督，那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！”他說著，用力拍了拍旁江榮廷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江榮廷都晃了一下。

江榮廷笑了笑，沒接這個話茬，轉向眾人道：“諸位，此番北京相聚，實屬不易。公事己了，明日便要各奔東西。榮廷不才，今晚在東興樓略備薄酒，一來慶賀我等不負國家，平定北疆；二來，也是為諸位兄弟餞行。務必賞。”

眾人自然無不應允。傍晚時分，東興樓雅間，炭火燒得暖融融，酒菜香氣西溢。去了拘束的禮服，換上了常服的將領們，氣氛立刻活躍了許多。幾杯烈酒下肚，戰場上的生死與共、並肩戰的回憶湧上心頭，話語也愈發稠熱絡起來。

“盧師長，這回你可算是熬出頭了！一個整編師啊！駐在北苑，天子腳下，前途無量！”裴其勛舉杯向盧永祥敬酒，語氣裡帶着由衷的羨慕。他的扶農鎮守使，雖也是要職，但比起駐防京畿的實權師長，終究差了分量。

盧永祥謙和地舉杯還禮，臉上並無太多得：“其勛兄過譽了。還日後各位同袍多多照應。倒是江都督，此番回吉，大展宏圖，吉林軍政一手掌握，才是真正令人欽羨。”他將話題巧妙地引向了江榮廷。

江榮廷擺擺手，給眾人斟滿酒：“什麼宏圖，不過是責任更重罷了。北疆這一仗，看着是打完了，可後症不。俄國人在北邊盯着，日本人也沒閑着，吉林地界，百業待興，土匪綹子也得收拾。想起來，還不如當初在碾子淘金自在。”他這話半真半假，引得眾人一陣笑罵。

“榮廷，你這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！”吳俊升嚷道，“你要是不自在，咱倆換換？我去吉林當都督，你來洮南吃沙子！”

米振標也笑道：“就是！江老弟，你現在可是咱們這幫人里拔了頭籌的。往後吉林有什麼好買賣，可得想着點老哥我，我那林西，窮得叮噹響。”

說笑間，回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。從當初各自為戰，到奉令匯聚北疆，從貝子廟攻防到野狼的慘烈，從步步為營到最後的摧枯拉朽……酒一杯接一杯，話越說越深。時而激昂，時而唏噓。他們都清楚，像今晚這樣，拋開轄區、防務、派系的顧慮，純粹以並肩戰過的兄弟份坐在一起暢飲，只怕是最後一次了。明日一別，天各一方，各有各的擔子，各有各的算盤，再相見，或許便是在另一張會議桌上，甚至可能是另一番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