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恩遠閉上眼睛，結劇烈滾了幾下。高士儐死了。那個明能幹、偶爾有些驕狂，卻始終忠心耿耿的外甥兼心腹，死了。不是死在戰場對陣，而是死在這骯髒卑劣的政變謀里，死後還要背上叛賊的污名。一混合著悲痛、憤怒和巨大無力的寒意，瞬間席捲了他。

“江榮廷……”孟恩遠再睜開眼時，眼睛裡布滿了，聲音嘶啞，“你他媽……做的可真絕啊。”

江榮廷不為所，“孟統制，辭呈，你是寫，還是不寫？”

孟恩遠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重新變得尖銳，帶着一種窮途末路的倔強：“江榮廷，你別做夢了！我就是不寫！我告訴你，這個位置，也不到你！你算什麼東西？山里爬出來的泥子，靠着謀詭計爬到今天，你也配統領二十三鎮？我呸！”

江榮廷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，那目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什麼波瀾，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。他忽然輕輕搖了搖頭，像是放棄了一件無關要的東西。

“算了。”江榮廷轉過，朝門口走去，“我不強求你。辭呈，你遞或不遞，你這個統制，都當不下去了。”

他的手搭在門把上，停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玉堂，送孟統制回府。讓姜勇貴派一哨弟兄跟着，好生‘照看’，孟統制驚過度，需要靜養，不許任何人打擾，也不許府上隨意出，以免再出意外。”

“江榮廷！你敢我？！你他媽……”孟恩遠的咆哮被關上的房門隔絕了大半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怒罵從門裡鑽出來。

江榮廷站在廊下，清晨冰冷的空氣吸肺中，帶來一清醒。李玉堂肅立在一旁等候指示。

“看好了，別出岔子。”江榮廷低聲道，“禮節上不可怠慢，但人要盯死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江榮廷不再停留，徑首向外走去。孟恩遠的罵聲漸漸聽不見了，督辦衙門裡忙碌的士兵和文員見到他，紛紛恭敬地讓路行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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