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榮廷趕在天黑前回到寧古塔駐地，徑直往管帶房走。推開門時，煤油燈的在賬本上投下細碎的影子，劉寶子正低頭用筆在收支欄里划著，筆尖劃過紙頁的“沙沙”聲驟然停住，他立刻抬起，椅在地面刮出輕響：“分統，您回來了？這趟去跟俄軍接洽，怎麼樣？”

江榮廷把肩上的厚棉袍往下扯了扯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簡易地圖，“啪”地鋪在桌上，指腹按在東側標着“松林”的位置，“那紅鬍子是這一帶的慣匪頭，手底下有二百多號人，最是狡猾。三天後拂曉出兵，跟俄軍去西山剿他。到時候你帶二百人繞到後山，在松樹林里設伏，只做圍堵別主進攻——俄軍從正面，他一退就正好撞你手裡，絕不能讓他跑了。”

劉寶子放下筆，點頭應下：“屬下明白！我這就去跟弟兄們說，讓大家提前做好準備，省得臨陣出岔子。”

“再讓弟兄們多帶斤乾糧。添件厚棉，把金瘡葯和繃帶都帶上。”江榮廷直起，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袍，“三天後卯時在營門口集合，誤了時辰，軍法置。”

三天後的拂曉，天剛蒙蒙亮，江榮廷帶着劉寶子的二百人先往西山趕，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，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後山的松林里。他親自選了背風的土坡，讓士兵們檢查了一遍槍栓。

“就這麼著，埋伏的時候別說話。”安置好埋伏後，他拍了拍劉寶子的肩膀：“這裡給你，我去俄軍陣地看看。”

剛靠近土坡下的俄軍陣地，江榮廷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：俄軍士兵穿着深灰的厚呢軍大，領口和袖口着皮質護邊，腳踩高腰皮靴，踩在雪地上穩當得很。他們整齊地站三排，每排間隔兩米，槍口都朝着紅鬍子盤踞的營寨方向。最前面的空地上，四重機槍架在鐵制三腳架上，旁邊兩門火炮斜指天空，炮口正對着營寨的木牆，那子肅殺氣勢，得人連呼吸都輕了些。

“江，你來得正好！再有十分鐘，我們就要進攻了！”彼得羅夫見江榮廷來，笑着從腰間解下遠鏡遞過去，“你看，紅鬍子的人還在寨牆上懶。”

江榮廷接過遠鏡，冰涼的金屬外殼着掌心，彼得羅夫已經調整了焦距，順着鏡頭往營寨里——木牆有兩米多高，上面着幾削尖的木，幾個土匪裹着破舊的棉袍，着脖子在寨牆上探頭探腦，其中一個材魁梧的漢子，下上一圈標誌的絡腮鬍，正是紅鬍子。

沒等多久，彼得羅夫抬手看了眼懷錶，突然舉起指揮刀，高聲喊道：“火炮準備！擊！”

“咚！咚！”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，兩枚炮彈拖著白的煙跡，像流星似的砸進營寨，“轟隆”一聲炸開，雪塊和泥土裹着木屑飛濺到半空，土匪的喊聲。慘聲順着風飄過來，還夾雜着幾聲慌的槍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