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衙署出來，江榮廷沒急着回碾子，帶着馬翔繞去西街看鋪子。香姐之前託人打聽的那門面就在街角，兩間寬的門臉，木招牌上還留着“雜貨鋪”的舊字，牆角堆着些碎木片，掀開蓋着的草席，底下竟是箇舊糧倉的底子——石頭壘的牆，還結實。

“管帶，舒都統倒是給面子。”馬翔着門框上的木紋，“這稅銀也了。往後駐軍用了咱們的糧，又是一筆進項啊。”

江榮廷蹲下來看糧倉的地基，石頭裡沒滲泥水，乾燥。“舒都統是明白人，咱們開糧行，既能穩住糧價，也能把糧源攥牢了——免得被那些囤糧的本地人拿，還能幫他給駐軍送糧，他給方便，咱們也得給實在。”

回碾子時已是第二日晌午，剛到口，就聽見頭道那邊傳來叮噹聲——朱順帶着弟兄們正忙得熱火朝天：有人拿鐵釺鑿石頭地基，有人扛着水泥袋往坡上運，劉紹辰蹲在塊平石上畫工事圖，筆尖在麻紙上劃得沙沙響，見江榮廷過來，舉着圖紙站起來：“管帶，你看——小西北修個能架槍的水泥台，能看見三里地外的靜。”

江榮廷蹲在他邊看圖紙，圖上標着擊孔的位置，還畫了條排水。

忽然聽見後有腳步聲，香姐拎着個竹籃走來，藍布帕子蓋着籃口，掀開時冒熱氣——裡頭裝着剛蒸的白面饅頭，還揣着幾個煮蛋。“佳怡讓我來的。”香姐把籃子往石頭上放，“說弟兄們乾重活，得墊墊肚子。劉先生，這兩個饅頭你拿着，你畫圖費腦子，多吃點。”

劉紹辰笑着臉，忙接過來：“多謝香姐。”

江榮廷咬了口饅頭，看向馬翔：“你讓李玉堂明日就去寧古塔，先把鋪子修修，囤一千石小米再說。”

馬翔正啃饅頭，含糊應着：“！我這就去跟李玉堂說。”

夜裡歇下時，炕燒得溫溫的。江榮廷挨着吳佳怡躺下，聽輕聲數着賬：“寧古塔的糧行先囤一千石小米，俄人給的價高，一石能賣到一兩五......”

他忽然手把攬進懷裡，下抵着的發頂，乎乎的，帶着點皂角香。“等工事修完，靖安滿了月，我帶你去寧古塔逛逛。”

吳佳怡往他懷裡了，指尖在他口輕輕划著：“還得讓李玉堂把紡織坊的布也運些過去。俄人那邊要是要布，也給他們看看樣——說不定能多筆進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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