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吉林回碾子的幾輛馬車走得比來時沉——後廂堆着五十簍水泥，麻簍子裹着灰撲撲的塊。馬翔趕頭車，手裡的鞭子甩得有一搭沒一搭，總忍不住回頭瞅那堆“稀罕”。

“管帶，這玩意兒真比石頭結實？”他嚼着裡干的麥餅，含糊不清地問，“那洋行掌柜說得神乎其神，說俄人修鐵橋都用它，我了，跟咱碾子後山的白土塊也差不離，還要三兩銀一簍——夠弟兄們買兩石小米了。”

江榮廷攏了攏棉襖前襟，指尖敲着車幫，“俄人在中東鐵路旁修炮樓就用這玩意兒，子彈崩上去就留個白印子。頭道是碾子的門戶，白熊那伙殘部要是敢從北邊繞過來，有這水泥工事擋着，他啃三天也啃不。”

馬翔又回頭瞟了眼：“那用的時候咋弄？直接堆着就？”

“得兌水和沙子。”江榮廷想起洋行掌柜演示時的樣子，“幹了比花崗岩還。朱順他們估着得學兩天。”

車進頭道時，日頭剛過晌午，口的老榆樹影斜斜鋪在地上。朱順帶着二十來個弟兄早候在那兒，有的手裡還攥着鐵釺子，見馬車過來，眼都直了——之前只聽“洋灰”，沒見過真，這會兒圍着車轉着圈看，有個年輕弟兄手想，被朱順一胳膊肘懟開。

“別手腳的！”朱順瞪他一眼，轉頭沖江榮廷笑，“管帶，地基昨兒就鑿好了，石頭壘得齊整，就等這寶貝了！”

江榮廷跳下車，往工事了眼，指着水泥簍子直截了當：“一簍灰摻兩簍沙子，多兌水攪了，趁着沒趕往石頭地基上糊，這玩意兒幹得快，別磨蹭。”

朱順臉上的笑淡了些，重重點頭：“明白了！”說著轉頭就喊，“你們幾個，去打水！剩下的搬沙子，快着點！”

弟兄們早按捺不住，聞言立刻起來，鐵釺子撬着水泥簍子往工事邊挪，腳步聲混着往水桶里舀水的嘩啦聲，轉眼就忙開了。

江榮廷沒再多說，江府灶房的煙囪正冒白煙，吳佳怡靠在炕頭的褥子上翻賬本，窗紙進來的落在鬢角，那支素銀簪子亮得溫溫的，氣比前幾日好了不。

“回來了？”抬眼時，睫了，手把賬本往炕里推了推，“吉林那邊......順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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