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，碾子會房的空氣里浸着冷意。江榮廷站在門檻上，指尖着張皺的地圖，頭道的位置被紅筆畫了個圈。剛帶回消息的弟兄着手：“他們走的就是這條道，按腳程，天亮後該過三道嶺了。”

“翔子，”江榮廷回頭，結了，“帶幾個弟兄，去三道嶺等着，他們過嶺時看清人數和傢伙，一點都不能錯。”

馬翔啪地立正：“放心，把總。”說罷轉就往院外走，靴底踩在地上，發出“噔噔”的響。

江榮廷又轉向龐義，聲音沉得像了鉛：“留一百人守會房，其餘的帶足彈藥，半個時辰開赴頭道。記住，沒我的令，誰也不準頭。”

龐義攥着腰間的槍柄應道：“得令！”嗓門撞在霧裡，驚飛了檐下的麻雀。

“劉寶子，”江榮廷最後看向角落裡的瘦漢子，“去大青給范老三捎話，讓他把人備着——只要我這邊槍響，他那邊就得隨時能衝過來支援。”

劉寶子往槍膛里吹了口熱氣，呵出的白氣裹着笑：“范老三那老小子就等着干仗呢，保准比誰都快。”

日頭爬到樹梢時，馬翔從三道嶺回來了，臉上帶着急：“把總，看清了！李占奎帶過來的足有六百人，兩門日本山炮用騾子拉着，炮手穿着黃皮子襖，顯眼得很！”

江榮廷盯着地圖上的頭道，指節重重敲在“咽”兩個字上：“他想從這進碾子？做夢。”他抬眼時，眼裡泛着冷，“龐義在頭道北口堵死，把他的來路掐斷；朱順帶一百人去咽谷兩側埋伏，等他的炮隊進了谷，先敲掉他的炮手，再往下砸滾木。”

朱順正往步槍上纏布條防，聞言猛地抬頭，眼裡冒着火：“把總放心，保證讓李占奎的人有來無回！”

頭道的風裹着寒氣，刮在山樑的枯樹枝上“嗚嗚”響。朱順蹲在塊巨石後，盯着谷底的小路——這是李占奎進頭道的必經之路，兩側山樑陡峭，正是打伏擊的好地方。他後，一百名團勇伏在暗，槍口都對着谷底，連呼吸都得極輕。

日影往西斜了兩指寬，谷底終於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響。先是幾個探路的土匪，着脖子東張西，接着是黑的隊伍，扛槍的。牽馬的。扶着炮架的，糟糟地往前挪。最顯眼的是中間那兩門山炮，炮裹着綠帆布，被兩匹騾子拉着，走得搖搖晃晃，帆布下的鐵泛着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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