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義急切地抓住江榮廷的胳膊：“哥，我跟你一起去。路上也好有個照應，真要是宋把頭不收，咱倆再合計別的法子——大不了去黑瞎子放山，憑咱倆的力氣，總能刨口飯吃。”

“算了吧。”江榮廷搖搖頭，“要是被陳二撞見咱倆一起走，他指定又要去找付把頭的麻煩。你留下來，盯着點陳二，別讓他再給付把頭使絆子。老爺子經不起折騰了。”

龐義張了張，還想說什麼，卻被江榮廷的眼神制止了。他低下頭，抬手在臉上胡抹了一把，聲音有些發啞：“哥......你就帶上我吧。上次在礦里，要不是你，我早就......”

“別說了。”江榮廷打斷他，手掌在龐義肩上用力按了按，“你留下來，照顧好老爺子。”

付把頭從炕沿下又取出一個小包裹，裡面是幾個干的窩頭和一塊風乾的乾。“路上墊墊肚子。記住，順着河沿往南走，看見三棵歪脖子松樹就往西拐。宋把頭的金場在老林子里。”

江榮廷默默收起乾糧，繫腰帶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待了數月的窩棚。油燈還在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“我......”龐義張了張，聲音卡在嚨里，像是被什麼拽着，“哥，你保重。”

江榮廷點點頭，掀開門帘。外面的風雪立刻灌了進來，吹得油燈劇烈晃。他沒有回頭，大步走進夜中。

龐義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，那串“咯吱咯吱”的腳步聲混着風雪聲，漸漸遠去，最終被黑暗吞噬。江榮廷這一去，要麼是條活路，要麼，就是把命扔在更深的林子里。

付把頭拍了拍龐義的肩膀，聲音蒼老：“讓他去吧。宋把頭若是肯收留，那就是他的造化。若是不能......那也是命。”

江榮廷在風雪中走了一整夜。棉鞋裡灌滿了雪水，很快又凍了冰，磨得腳踝生疼。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。天蒙蒙亮時，他終於看見了付把頭說的那三棵歪脖子松樹。按照指示往西拐，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遠林子里果然升起了炊煙。

那是幾排木刻楞房子，煙囪里冒出的煙是青灰的，帶着松柴特有的清香味，與碾子窩棚里刺鼻的煤煙味截然不同。他停下腳步，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，熱了凍僵的雙手，深吸一口氣，朝着那片藏在林中的金場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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