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0日，周五

省廳犯罪心理研究室，窗外的梧桐葉已染上深秋的焦黃。

林知墨面前的辦公桌上，攤開的不是現場照片或跡報告，而是一張幾乎鋪滿桌面的。極其複雜的家族譜系圖，以及與之對應的時間線圖表。旁邊堆着厚厚幾摞卷宗，最上面的封皮寫着“江州市‘林氏家族系列非正常死亡事件’關聯調查報告”。

王銳坐在對面，手裡還拿着尺子和鉛筆，他剛剛按照林知墨的要求，將家族員間主要的利益關係。矛盾節點用不同的線條標註出來。圖表看起來像一張心編織的蛛網，而數起死亡事件，如同落在網上的幾個不祥黑點。

“林老師，這案子......怎麼看都着一邪。”王銳了發酸的眼睛，指着譜系圖中心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名字——林婉清，“所有意外死亡的益人，最後都或多或指向。可每一次，都有完的不在場證明，或者本就是第一個發現者。最悲痛的親屬。基層刑警查了又查，結論都是‘無他殺證據，傾向意外’。”

林知墨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的目沿着時間線緩緩移。

案件始於1992年秋。林氏家族的老太爺，七十三歲的林國富，在一次酒後於自家老宅樓梯失足墜落，頸椎骨折亡。當時在老宅的，只有負責照料他起居的侄孫林婉清。林婉清聲稱自己當時在二樓書房整理舊，聽到響聲下樓才發現。現場無打鬥痕迹，老人酒濃度偏高，符合意外特徵。林婉清繼承了老太爺一部分現金產和幾件古董。

1993年春，林國富的長子，五十二歲的林建業（林婉清的大伯），駕駛新買的轎車在盤山公路失控墜崖，車毀人亡。事故鑒定為剎車系統在連續下坡後可能出現過熱衰減，加上雨天路。林建業是家族企業的實際管理者，他的猝死導致公司一時混。最終，部分權和一重要房產，在複雜的產分割和信託安排下，由一直“協助”大伯理文秘工作的林婉清代為持有（信託益人為家族基金，但林婉清是執行人）。

1994年夏，林國富的次子媳婦，四十八歲的劉娟（林婉清的嬸嬸），突發“急心炎”死於家中。本有輕微心臟病史，死亡前夜曾與丈夫（林建國，老二）發生爭吵。醫院出自然死亡證明。劉娟手中持有的部分公司份，同樣流了家族信託，林婉清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。

1995年初，家族裡一位格強勢。一直對林婉清持有疑心的堂姑，林秀萍，在自家浴室“意外”倒，後腦撞擊浴缸邊緣，昏迷三日後去世。現場再次乾淨得不像話。林秀萍的丈夫早逝，那份不小的資產，按照囑由家族基金統籌，而林婉清在基金中的話語權再次提升。

就在一個月前，1995年9月，林國富的第三子，四十五歲的林建華（與林婉清父親是親兄弟），在出差途中於酒店“突發腦溢”去世。他是家族中數對林婉清保持友善和信任的長輩，也是目前理論上最有可能制約林婉清在家族基金中權力的人。他的離世，幾乎掃清了林婉清通往完全掌控家族財富的最後障礙。

五年，五起死亡，涉及祖孫兩代，直系旁系。死因各異：失足。車禍。急病。倒。腦溢。發生地點分散：老宅。山路。家中。浴室。外地酒店。唯一的共同點，就是最終益鏈條都指向那個溫。孝順。總是紅着眼眶理親人後事的侄——林婉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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