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手肯定又破了。之前攥墓碑攥的，在墳前跪了一宿也不讓人包紮。下來又砸了一整座殿。”王雨嫣把無名指上那縷頭髮又繞了一圈。

“他就是這樣的人。”林薇薇把戒指轉完最後一圈，把手放下來，攥着橋欄，“活着的時候從來沒為自己打過架。妙瓦底那兩百人是為了救人質。香山別墅那面牆是為了給我們報仇。他從來沒有為自己。這次他打閻羅殿，是想把我們搶回去。”

“他能搶嗎。”王雨嫣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。從來不怎麼哭，此刻只是把手裡的頭髮攥得更了些。

橋上忽然起了一陣風。引魂燈的青晃了晃，忘川水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盪。兩個人同時抬起頭，同時看向橋那頭那條石板小路。

路的盡頭站着一個男人。他的廓是金的，像剛從熔爐里被夾出來、還沒淬火的鐵。他的頭髮了，鬍子長了，拳頭上有鐵鏽和，襟上有不幹凈的污漬。他站在冷西溢的花叢中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。

“薇薇……”他的聲音從橋那頭傳過來，沙啞得像在石板上刮過的砂紙，“雨嫣……”

王雨嫣張了張，沒發出聲音。把那縷頭髮從無名指上解下來，攥在手心裡，攥得指節發白。林薇薇扶着橋欄，慢慢站首了，把戒指轉正，讓自己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沒有眼淚，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、像是隔了很久才終於確定他還沒有忘記的樣子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李建軍邁出第一步的時候，是抖的。第二步踩在橋面的青石板上，石板上刻的花紋被他踩出一圈極淡的金波紋。第三步，他開始跑。

那些引魂燈被他的形帶起的風卷得東倒西歪，青的燭火搖了好幾下，有一盞差點滅掉。橋下的忘川水在他腳下翻湧起來，每一道浪花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，拍在橋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跑得很快，跑到兩個人面前，忽然又剎住腳步，兩隻手出去，要，又停在離臉頰極近極近的地方，不敢再往前挪一寸。

“我上臟。手上還沾着那些東西。你們別我——我就是來看看你們——”他的聲音忽然很低，像是從腔最深被生生出來的。在抖，眼角也在抖，“對不起。我來晚了。”

林薇薇把他那隻沾着鐵鏽和痕的手拽過來，放在自己手心，然後反轉過來，把他的手背在自己的半邊臉上，得的。雨嫣低下頭，把手腕上那細小的髮辮抖下來，重新繞回無名指上。橋下的水波忽然平穩了些，引魂燈也不再晃了，只有遠閻羅殿的檐角還微微着瓦片，但那聲音己經很遠很遠，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