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山的夜，悶熱。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，頭頂上麻麻全是私拉的電線，像一張張蜘蛛網把天空割碎片。路燈壞了大半，只剩下巷口那一盞還亮着，昏黃的在霧氣里暈開，照着牆上的小廣告和地里淌着的泔水。

趙鐵軍帶着六個人進了這條巷子。他們的腳步很輕，踩在碎裂的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響。巷子盡頭是一棟五層高的自建出租屋，外牆着那種九十年代流行的白瓷磚，現在早髒得看不出原了。陳永康就在西樓，406房間。線人說他今晚要跑路，行李箱己經收拾好了，凌晨三點的長途大去湛江，從湛江坐漁船渡去越南。他打算從越南轉道柬埔寨，再從柬埔寨去新加坡——那條線他跑了三次了，每次都能把“貨”安全帶出去。但這一次，他要帶的貨是他自己。

“隊長，後門有人。”耳機里傳來隊員低的聲音，“兩個，在樓梯間煙。應該是放哨的。”

趙鐵軍靠在牆上，用餘掃了一眼樓梯間。鐵皮棚子底下，兩個穿着花襯衫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煙，手機屏幕的藍照着他們的臉，一個在刷短視頻，一個在打遊戲。都是最低級的馬仔，連槍都沒有。趙鐵軍做了個手勢——兩個隊員無聲地從側面包抄過去。十秒後，兩個馬仔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被按在地上銬住了。

西樓走廊又窄又長，頭頂的日燈管壞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在嗡嗡響，把牆面照得慘白。406的房門是老式的木門，門框上着去年過年時留下的春聯，紅紙己經褪了，邊角捲起來，上面寫着“出平安”。趙鐵軍手敲了三下，節奏不不慢。

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然後一個警惕的男聲隔着門板問：“誰？”

“房東。樓下說你廁所水，我來看看。”趙鐵軍的廣東話帶着濃重的北方口音，但語氣很隨意，像個真被租客半夜起來的倒霉房東。

裡面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門開了一條。陳永康的臉從門裡出來——西十齣頭，瘦長臉，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，眼珠子轉得很快。他的目跟趙鐵軍撞上的那一瞬間，瞳孔猛地收了。

他猛地關門，但趙鐵軍的腳己經卡進了門。接着肩膀撞在門板上，整扇門被撞得往裡彈開，陳永康被門板砸中額頭，踉蹌着往後退。他轉想跑，趙鐵軍己經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。陳永康像一條被拎住脖子的魚，整個人被拽回來，後腦勺撞在牆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他想掙扎，手剛進口袋，趙鐵軍的膝蓋己經在了他的小臂上。

兩支黑的槍口從門外推進來，對準了他的腦袋。陳永康的瞳孔里映出那兩管冰冷的，他的開始抖了。

“陳永康，你涉嫌參與一宗發生在江州的惡通肇事案，致兩人死亡一人重傷，肚子里三條人命一併沒了。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控制。”趙鐵軍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。

陳永康的臉白了。“我不知……我不知什麼肇事案！我只是幫人聯繫的！我只是中間人——他們讓我找瓷的，我就找瓷的——撞人不是我策劃的！我什麼都不知道！真的不知道！求你們別抓我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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