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中，李世民因“印”字而燃起的狂熱，正一點點被冰冷的現實凍結。

他負手立於無字黑石碑前，任由雪花落滿玄大氅。那雙剛剛還因激而戰慄的手，此刻正無力地挲着袖口側的一份詔書底稿。那是大唐目前最好的藤紙，卻依然着糙的纖維顆粒，上去微微發。

“陛下，高人這‘印’字訣，簡首是神來之筆啊！”程咬金了上殘留的麻醬香氣，湊上前低聲音，“只要咱們找工匠刻個大木板子，刷上墨，那書還不是要多有多？世家那幫老王八蛋，這回非得氣吐不可！”

“你想得太簡單了。”李世民搖了搖頭，苦笑一聲。

他將那份藤紙詔書出一角，在風雪中抖了抖，發出沉悶的“嘩啦”聲。

“大唐立國，百廢待興。如今市面上的紙張，多為麻紙、藤紙，不僅製作工序繁雜，耗時極長，而且極易暈墨。”李世民嘆息了一聲，聲音里着一個帝國掌舵者的深深無力，“先生超然外，恐不知人間抄書之苦，紙張之貴啊。就算有了‘印’法，可若沒有便宜且平整的紙張承載，印出來的書，寒門子弟依然買不起。這死局，終究只解了一半。”

紙貴如金，這才是世家敢壟斷文脈的最終底氣。

程咬金撓了撓頭，厚厚的積雪從他頭盔上簌簌落下。他雖然不懂什麼文脈，但他對牆那位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
“陛下，俺老程是個人，不懂這些彎彎繞。但俺知道，高人連那種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的神仙都能隨手賞出來，他說話雖然首，但肯定有別的深意！”程咬金瞪着牛眼，語氣篤定。

李世民沉默了。他看着那堵高牆，久久不語。先生己經指明了方向，難道還要指神仙把飯喂到裡嗎？

一牆之隔，柴房。

楚雲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搖椅上，打了一個長長的、帶着濃郁羊膻香的飽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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