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車與鐵軌規律的撞擊聲中，平穩地向前滾。

張偉的生活逐漸形了固定的節奏：出車廣州，休息兩三天，再出車，再休息。每一次南下，他都會在廣州的黑市裡逗留更長時間，像耐心的漁夫，在喧囂的人中打撈那些被時代浪沖刷出來的古。青花的碗碟、彩的瓶罐、泛黃的字畫、溫潤的玉件……價格低廉得令人咋舌。他謹慎地挑選，分批購買，然後尋個僻靜角落，將那些承載着歷史的件，悄然收進灰霧空間。

每次返程，他都會從空間里取出一袋大米或玉米面，回到乘警隊由老人給大家分配，有時也給列車長林為民和餐車主任周軍帶上一小份禮。東西不多，但誼實在。為在隊里也慢慢得到了大家的認可，都對張偉的大方豎大拇指。

工作上也漸佳境。憑着後世的見識和觀察力，他抓過幾次形跡可疑的“跑單幫”的，繳獲過藏匿在行李中的紅糖、皂、尼龍。雖然每次罰沒的款項和品，按規定上繳後分到個人手裡的不多，但劉隊長在隊務會上點名表揚過他兩次：“張偉同志警惕高，工作細緻。”

休息的日子，大多和劉蘭蘭在一起。逛逛公園，冰，看場電影。張偉總是能從“廣州帶回來的行李”里，變戲法似的拿出些稀罕零：包裝緻的糖，奇形怪狀的餅乾，甚至有一次還拿出了幾顆巧克力。劉蘭蘭每次都又驚又喜，小心翼翼地品嘗，眼睛彎月牙。兩人的關係在這樣細水長流的相中，慢慢升溫，雖無驚心魄，卻有一種冬日暖般的妥帖。

家裡的事也在他一次次奔走中漸漸理順。幾個妹妹的學問題，最終解決了。秀英早己工作，自不必說。秀蘭班進了初三，小姑娘看到大哥那筆的警服，眼睛里閃着，悄悄對張偉說：“哥，我也想考公安院校。”張偉的頭：“好好學，哥支持你。”秀娟上了初一，秀芳讀小學三年級。最小的秀苗，年齡還不夠，每天在爺爺膝前玩耍，了西合院里最鮮活的一抹亮。

父親張建國是個閑不住的人。城裡不比鄉下，沒有田地可伺弄，他便把前院那點空地開闢出來，整了一個小小的菜畦，準備開春就種上些蔥蒜青菜。但這點活計，遠遠填不滿他的時間。張偉常看見父親背着手，在院里踱步，或坐在門檻上，着衚衕口發獃，眼神里有些許落寞。他知道，父親才西十齣頭，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，在這城裡當個“閑人”，心裡不是滋味。

為父親尋個合適的工作，了張偉的一樁心事。他藉著休息時間，不斷維護着己經鋪開的關係網。站前派出所的李所長那裡，他會帶兩包廣州的香煙；國營飯店的魏主任，送過南方水果；隊里的劉隊長、王副長那裡，更是勤走，每次都不空手。禮不重，重在心意持續。他的人緣在鐵路系統里漸漸傳開，大家都覺得這小張同志懂事、會來事、知恩圖報。

可工作名額，尤其是清閑又面的崗位，實在太俏了。張偉幾次話到邊，又咽了回去，總覺得時機未到，火候不夠。

最後還是劉隊長看出了他的言又止。一次隊里學習會後，劉隊長把他到一旁，遞了支煙：“小張，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困難？我看你最近好像有啥心事。”

張偉撓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父親的況說了，特彆強調：“太累的重活，我又不忍心。就想着，有沒有個能稍微顧着點家，又不太耗力的……”

劉隊長吐了口煙圈，沉片刻：“你這麼一說……倒是有個地方。”他低聲音，“工務段那邊，我大哥是段長。他們那兒有些道口看守的崗位，單人值守，不用倒夜班，就是盯着火車通過，按時落下抬起欄杆，清閑是清閑，就是工資不高，一開始是學徒工待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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