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大營，短短几天，就熬到了油盡燈枯的崩潰邊緣。

連日被大靖鐵騎死死圍困，糧草斷絕，水源被截，往日縱橫草原的北狄雄師，如今只剩下一副空架子。夜之後，寒風卷着雪沫子刮過營地，殍漸起，營帳之間隨可見癱倒在地的士兵，面黃瘦，眼神渙散。往日里只要一聲令下便敢衝鋒陷陣的驕兵悍將，如今夜裡一有風吹草，全軍都能嚇得驟然驚醒，拔刀西顧，草木皆兵。

那些曾經神駿彪悍的北狄戰馬，如今一匹匹瘦得肋骨凸起，皮枯槁，連抬頭嘶鳴的力氣都所剩無幾，只能有氣無力地刨着冰冷的凍土。整座大營死氣沉沉，飢、疲憊、恐懼像一張巨網，將所有人牢牢裹住，軍心渙散到了極點，只差最後一稻草，便能徹底垮這支曾經威震北疆的鐵騎。

主帥大帳，炭火早己熄滅，只剩下一片刺骨寒意。

左賢王斜倚在鋪着狼皮的坐榻上，肩上傷口又在連日勞下反覆發作，每一下都牽扯着筋骨劇痛。他己經連續好幾日不眠不休，眼底布滿猙獰的，原本朗威嚴的面容，此刻憔悴得彷彿蒼老了十多歲，兩鬢甚至添了幾縷霜。他死死盯着帳外漆黑的夜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心中翻湧着不甘與狂怒。

敗給誰都好，偏偏敗給一個年僅十歲的大靖小兒。

楚昭，那個臭未乾的小侯爺，憑着幾支古怪的小隊戰法，憑着那神出鬼沒、快如閃電的飛隼車，生生將他數萬北狄大軍拖絕境，打得他進退兩難，面盡失。

“王上！”

帳簾猛地被掀開，副將一風塵，單膝跪地，聲音沙啞發苦，帶着絕：“不能再這麼死守下去了！今日口糧己經是第三次斷絕，不帳篷里己經開始有人啃食樹皮草，再不想辦法，不用大靖軍隊手，咱們自己人就要先嘩變了！”

左賢王猛地一拍案幾，木案上的殘杯震得哐當作響。

“那你說怎麼辦！”他霍然起，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一般，“出戰，是被楚昭的小隊活活拖死、死；死守，是被活活困死、死；退走——本王率領數萬大軍南下，卻灰溜溜地逃回北境，敗給一個十歲小兒，傳出去，本王在北狄還有何立足之地！”

他不甘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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