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歡依舊獃獃地站着，彷彿變了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。那雙空的眼睛里，先是茫然，隨即是難以置信，接着，巨大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，洶湧而至，瞬間淹沒了！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傷，彷彿失去了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，一種深骨髓的痛楚和茫然失措。淚水，毫無徵兆地，如同斷了線的珍珠，大顆大顆地從空的眼眶中滾落，順着蒼白的小臉下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裂無聲。小小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抖起來，卻沒有發出任何哭聲，只是無聲地、劇烈地泣着。那種抑到極致的悲傷，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。

沐靈瑤看着憶歡這副模樣，心中也是一痛。上前一步，輕輕握住憶歡冰冷抖的小手，那小手此刻冰涼得沒有一溫度。蹲下，與憶歡平視，看着那雙被淚水模糊、失去了所有神採的眸子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帶着一種穿迷霧的力量：

“生死，即為命數。”

這句話，如同晨鐘暮鼓，敲在每個人的心頭。沐靈瑤的目深邃，彷彿穿了迴：“縱是仙神，亦有寂滅之日；便是星辰，亦有隕落之時。此乃天道循環，非人力所能強求。你師祖他，並非隕落於敵手，亦非困頓於瓶頸，而是走完了屬於他的漫長旅程，安然歸於天地。於修士而言，能得善終，能見想見之人，能無憾而去，已是難得的福緣。”

輕輕抬手，用指尖極其溫地拭去憶歡臉頰上的淚珠，作輕緩，帶着一種安的力量：“悲傷，是人之常。但沉溺其中，便是辜負了你師祖最後的期盼。他選擇在最後時刻見你，絕非為了看你為他沉淪淚海，而是希你能記住他的存在，記住他留給你的東西——或許是某句話，或許是某個笑容，或許是那份傳承的意志——然後，帶着這份記憶和力量，繼續你該走的路，活得更彩，走得更遠。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告，也是對‘命數’最有力的回應。”

沐靈瑤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力，蘊含著對生死的豁達和對前路的堅定。的話語，像溫暖的泉水，緩緩流憶歡冰冷而混的心田，試圖融化那凍結的悲傷。

憶歡的泣漸漸平息了一些，但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。抬起頭，空的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焦距，看向沐靈瑤，帶着迷茫和巨大的無助，聲音細若遊，帶着濃濃的哭腔：“可是…可是姐姐…我再也…再也見不到他了……” 這簡單的話語，道盡了生離死別的終極痛苦。

沐靈瑤將輕輕擁懷中，溫暖的手掌着的後背，聲音更加和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他並非消失。他的道，他的法，他的存在過的痕迹，早已融這方天地，融你我的記憶之中。只要你還記得他，他便一直在。死亡並非終點，忘才是。” 頓了頓，看着憶歡的眼睛，“而他最想看到的，是一個堅強、快樂、繼續在修行路上勇猛進的憶歡，而不是一個被悲傷擊垮的小孩。這，才是對他最大的藉。”

晨風吹過，帶着兵魔城特有的涼意。街上的行人開始增多，喧囂漸起，但這客棧門前的一角，卻籠罩在一種沉重而肅穆的氣氛中。宋玉星和張玄清肅立一旁，神悲戚。季雨竹看着沐靈瑤懷中無聲落淚的憶歡，心中也湧起複雜的緒，那份因葉琉璃而產生的窘迫和對未來的迷茫，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生死之痛沖淡了許多。葉琉璃冰冷的眼神中，也罕見地掠過一波，似乎也被這純粹而深沉的悲傷所。

沐靈瑤的安，如同在悲傷的海洋中投下了一塊定海神針。並未強行驅散悲傷，而是給予了悲傷存在的空間，同時指明了一條超越悲傷的道路。抱着憶歡，靜靜地等待着，等待着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在孩心中慢慢沉澱、轉化。知道，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，有些道理需要經歷才能刻骨銘心。

過了許久，憶歡的泣終於徹底平息。的小手抓着沐靈瑤的襟，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。抬起頭，眼睛紅腫得像桃子，但那份空和絕已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巨大悲傷的平靜，以及一微弱卻堅定的芒。看向宋玉星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：“小林子……葬在何？”

宋玉星連忙回答：“回師叔祖，師祖他……遵循古禮，道化歸虛，蛻已葬於落星崖，回歸天地本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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