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在夜裡徹底停了，月灑在潔凈的雪地上，映得王家小院一片朦朧的銀白。白日的喧囂。網路的巨浪。前夫的瘋狂，都被這厚厚的雪被和靜謐的夜吸收。隔絕。堂屋裡，炭火盆燒得正旺，紅彤彤的映着圍坐一家人的臉。

晚飯是王浩母親用柴火灶心整治的一桌“驚宴”——濃油赤醬的紅燒大鯉魚，象徵年年有餘，燉得爛的羊鍋子，熱氣騰騰；自家腌的腊味合蒸，香氣撲鼻，還有清炒的霜打白菜，格外清甜。沒有山珍海味，卻滿滿當當都是家的味道和安心神的暖意。

小糯米似乎完全忘記了下午的驚嚇，吃得小油的，不時因為爺爺夾來的菜太多而發出可的抗議。王浩父母絕口不提白天的事，只是不斷給楊夾菜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疼惜和驕傲。

王浩話不多，但眼角眉梢那繃的勁兒徹底鬆了下來。他看着父母對楊自然而然的關，看着小糯米無憂無慮的模樣，看着楊在暖黃燈和食熱氣里顯得格外和的側臉，腔里被一種飽脹的。溫熱的緒填滿。

這不僅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，更是一種深刻的。於楊在這種時候，依然能如此鎮定地維護這個家的面，於將外界的驚濤駭浪牢牢擋在門外，更於……真的把這裡當了可以安心吃一頓飯的地方。

飯後，王浩母親帶着小糯米去洗漱睡覺。王浩父親喝了點酒，也早早歇下。堂屋裡只剩下王浩和楊，以及一盆依舊散發熱量的炭火。

楊沒有立刻起，手從桌下出一個小陶壇，正是王浩母親自釀的。度數不高的糯米酒。“喝點？”看向王浩，眼神在跳躍的火中有些迷離，又異常清澈。

王浩有些意外，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
找來兩個小碗，拍開壇口的泥封，清冽微甜的酒香立刻飄散出來。倒了兩碗，琥珀的酒在瓷碗里微微漾。

兩人沒去裡屋，就坐在炭火盆邊的矮凳上。楊端起碗，沒有杯，只是看着碗中晃的月和火倒影，輕聲開口：“王浩，這杯酒，我敬你。”

王浩端起碗，看着。

“謝謝你。”抬起眼，目直直地看進他眼裡，沒有任何閃躲，“不是客套話。是謝謝你，在我……最狼狽。最不確定的時候，出現得那麼恰好。謝謝你，答應那場現在看來荒唐的協議。謝謝你，帶我回這個家，讓我看到。到……另一種活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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