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曜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扶手，腦中正思量着待會兒該如何開口，才能既不顯得突兀，又能在賈珍口中打聽尤氏一二。

他正自沉，書房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，接着是賈珍略顯繃的嗓音：“進來吧。”

李曜眉梢微，抬眼去。

門被輕輕推開，兩道纖細的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
當先一人，正是尤氏。

穿着一月白素麵領綾襖，外罩着淺艾青灰暗紋棉比甲，領口袖緣鑲着極細的銀灰滾邊，下系著同素羅，裾逶迤，行間如靜水微瀾。

烏髮盡數綰起，梳端莊的圓髻，只以一支素銀扁簪並兩朵小巧的珍珠絹花固定，耳邊墜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墜子。

因在孝中，通無半點鮮艷，卻愈發顯得瑩白如玉，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羊脂，眉若遠山含黛，不描而翠，目似秋水橫波，此刻因怯而微微低垂，長睫如蝶翼輕覆，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影。

量適中，態窈窕，行間自帶一子大家閨秀的嫻雅沉靜，只是眉宇間慣常籠罩着一縷似有若無的輕愁，此刻混合著面見外男的窘與不安，更添幾分楚楚人的韻致。進門後便微微側，半垂着頭，雙手攏在前，指尖無意識地捻着素羅帕子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不敢首視座上之人。

落後半步的，則是王熙。

亦是一孝服，卻因年紀尚輕、新婚不久，穿出了截然不同的俏麗鮮活。

上是一件玉白綉銀線折枝梅的窄袖襖子，外罩着淡藕荷素緞鑲玄牙邊的坎肩，下系著月華，素白面上以極淡的銀灰線暗紋織出流雲百蝠的圖案，行走時幅微盪，華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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