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輕輕合攏，賴尚榮小心翼翼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院子里陡然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破瓦檐角的嗚咽，以及牆角雜草細微的窸窣，那子刻意營造的恭謹熱鬧氣息散了，留下的是一種更真實。也更令人不安的寂寥。

晴雯站在院子中央，低着頭，雙手死死着前那水綠比甲的邊緣，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
賴尚榮一走，心裡那綳了一路的弦非但沒松，反而驟然拉，幾乎要斷裂，掀起一點眼皮，飛快地掃視着這個即將容的地方。

三間低矮的瓦房，窗戶紙破了幾，黑魆魆的窟窿像沉默的眼睛，屋瓦殘破，牆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麼的雜。

院子里禿禿的，只有一張老舊石桌和幾個殘缺的石墩，地面是坑窪不平的泥土地，這與一路上忐忑想象的任何場景都不同，不是想象中的爺府邸，哪怕是小小的。整潔的院落也好。

這甚至比被賣到賴家之前，記憶里那個早已模糊的。貧寒的家還要破敗。冷清。

上這件水綠的掐牙比甲和月白綾子，是賴媽媽今早特意找出來給穿上的，說是“面些，別丟了大爺和府里的臉”。

料子細，帶着淡淡的皂角清香，此刻卻讓覺得格外刺，與這滿院的破落格格不，頭上那兩朵小小的珠花，也沉甸甸地得慌。

賴尚榮說是家生子，心裡是虛的，是被爹娘賣給賴家做小丫頭的，簽了死契，只是賴家人手多，又小，一直在後頭做些雜活，沒怎麼在人前面。

賴家雖只是賈府管家，但吃穿用度，也比這……強上十萬八千里了，至，屋裡是亮堂的，地是平整的，床榻是和的。

這位李大人……心頭跳，更加不敢抬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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