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，朱先泓關於“濟南鐵閘”的生講述與永樂皇帝斬釘截鐵的憤怒駁斥，如同兩質截然相反的洪流猛烈對撞，激起的不是水花，而是瀰漫於各時空。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巨大困。

那清晰展現的側屏——一邊是洪武皇帝對鐵鉉的盛讚，一邊是永樂皇帝沉的否認——像一道刺目的裂痕，撕開了“歷史”看似堅固的外殼。

宣德時空，乾清宮。

暖閣炭火正旺，卻驅不散朱瞻基心頭的寒意。他靠在榻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捻着一枚玉佩，目從已經暗下去。卻彷彿仍殘留着激烈對峙影像的天幕收回，掃過下方垂手而立。大氣不敢出的幾位閣學士和翰林院史。

“你們都看見了，也聽見了。”朱瞻基的聲音有些飄忽，“太宗皇帝（朱棣）說，他本沒去過濟南城下。可天幕之前講得言之鑿鑿，鐵鉉的事迹，民間流傳甚廣，朕自也聽父皇講過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忽然坐直，語氣變得銳利：“去查。給朕仔細地查！查太宗實錄，查建文朝殘留的任何隻言片語，查宮裡舊的文書檔冊！朕要知道，白河之後，太宗皇帝的兵馬，到底有沒有兵臨濟南城下？那鐵鉉，究竟有沒有擺下千斤閘，有沒有懸挂太祖神主牌？！”

“臣等遵旨。”幾位大臣躬應諾，但彼此換的眼神里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苦和惶恐。

查？怎麼查？

誰不知道，太宗皇帝“靖難”功後，為了重塑自起兵的合法與輝形象，對建文朝的歷史進行了何等徹底的“修正”？建文年號被抹去，相關奏疏。實錄被大量銷毀或篡改。就連《太祖實錄》這等國史，都在永樂初年被重修過。如今宮中存檔，關於那四年間的記載，尤其是涉及太宗可能挫或“不彩”的細節，早已是麟角，且真偽難辨。

讓他們去查證一件連當今天子（永樂帝）都親口否認。卻又在民間和部分員心中留有深刻印象的“舊事”，這無異於讓他們在雷池邊緣行走，稍有不慎，怒的可能是兩個時空的帝王——一個是已傳說的太宗，一個是正在追問的宣宗。

史們退下後，朱瞻基疲憊地了眉心。他並非真的指能查出什麼“真相”，這個命令更像是一種本能的不安和試探。

祖父那不容置疑的否定，與他從小接的部分敘事產生了衝突，這讓他對皇家歷史的“絕對真實”產生了第一輕微的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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