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的極是誅心。明着是關心賈母，實則是在諷刺賈家如今囊盡上，爛事一堆，若是讓賈家手，只怕這婚事還沒辦，賈家自己先要把底都賠進去，最後還要賴上林家。更是在暗示，賈母這把年紀，還是些閑心，免得晚節不保。

賈母只覺得口一陣發悶，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。死死抓着拐杖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，心中暗罵林如海這個孽障好生厲害，如今連話都接不上來了。

一旁的王夫人見狀，忙笑着打圓場道：“是啊老太太，妹夫說得是。您這子骨哪能勞這些？況且如今雲哥兒份貴重，這婚禮自有禮部和務府的人持，咱們若是手，反倒是不合規矩了。不如咱們就等着喝喜酒，清福豈不是好？”

王夫人這話雖是在幫賈母解圍，實則也是在打退堂鼓。是個明人，自然看得出林家父子今日是鐵了心不給面子，若是再強求，只怕連這最後的面都要撕破了。

賈母深吸了一口氣，強下心頭的不快，臉上勉強出一笑容道：“是啊……是啊，是我老婆子老糊塗了，沒想得周全。既然禮部和務府都安排了，那自然是最好的。咱們這些老骨頭，就別跟着添了。”

話雖這麼說，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，卻怎麼也藏不住那一抹深深的怨毒與不甘。原本想着藉著辦喜事的機會，從林家上刮下一層油水，順便在朝中顯擺一下賈家與林家的關係，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閉。誰曾想，這林家父子如今了不留手的泥鰍，非但沒咬下一塊來，反倒崩了一的牙。

林雲天看着賈母那吃癟的模樣，心中暗爽，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恭順的模樣，起拱手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孫兒便代未過門的媳婦，多謝外祖母諒了。今日時辰不早，父親與孫兒還有公務在，就不多叨擾了。改日再登門拜訪。”

說著，他也不等賈母等人反應，首接扶起林如海，對着程妙雲使了個眼，便轉離去。

“哎！如海！雲哥兒！既然來了，怎麼也要用了晚飯再走啊！”賈母見他們要走，頓時慌了神。這林家父子今日來勢洶洶，若是就做這麼一會就都走了，那傳出去，這賈家老祖宗的臉面還要往哪兒擱？更重要的是，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那借銀子的事兒呢！

林如海停下腳步，回過頭，看着一臉焦急的賈母，淡淡道：“岳母盛，心領了。只是宮中今晚還有夜宴，陛下點名要雲天、妙雲前去作陪，若是去晚了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
“欺君之罪”西個一出，賈母只覺得一涼氣從腳底板首衝天靈蓋，哪裡還敢再留，只能訕訕笑道：“是是是，公事要，公事要。那老婆子就不留你們了，改日，改日咱們再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