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楓抱着胳膊，冷眼旁觀這場鬧劇，角噙着一譏誚。目掃過臉鐵青的王虎，又掠過故作鎮定的張守義，最後落在硯心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，忽然輕飄飄地了一句：“道長這話，聽着是滴水不。可我怎麼覺着，您這‘就事論事’，專挑對張家有利的‘可能’說呢？那王六潛柴房，是今早的事，對吧？”轉向王六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喂！王六！你今早溜進去，除了看見那些鐵，可還過別的東西？過那些鐵沒有？”

王六被小楓這突如其來的厲聲喝問嚇得一個激靈，慌忙擺手，舌頭都有些打結：“沒、沒有！絕對沒有！我…我就着門往裡瞧了一眼，確認東西還在原地堆着，連門檻都沒敢進去！我…我怕被人發現，哪敢啊！我發誓！我要是過一手指頭，天打五雷轟！”

小楓滿意地點點頭，目重新投向硯心，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：“聽見了？王六隻敢遠遠看一眼，連門都沒進。道長，您那‘栽贓’的高論，是不是該換一換了？難不，是那些鐵自己長了，半夜跑到墳頭沾了泥，又自己跑回柴房，等着王六去‘發現’？”

王顯明見王六賭咒發誓，那決絕的模樣絕非作偽，先前搖擺不定的一顆心總算落定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沉聲道：既如此，張老爺不妨讓人把那些鐵搬出來，當眾查驗一番便是。咱們只驗件，不搜家宅，也不驚無關人等。你若不放心，盡可派人跟着盯着。

當著全島人的面一味拒絕，反倒坐實了心虛的猜測。張守義頭滾兩下，終是從牙裡出個字，眼角餘卻不着痕迹地朝硯心道長遞去個求助的眼，指這老道能暗中使些手段，將這場查驗攪黃了。

硯心道長看似垂眸捻着拂塵，實則將張守義的小作盡收眼底。他左手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叩，算是不着痕迹地應下了。這細微的作落在旁人眼裡只當是無意之舉，唯有張守義繃的肩膀悄悄鬆了半分。

張德海見狀，當即點了幾個強力壯的漢子：你們跟着王六去，仔細些，可別出什麼岔子。幾人應聲而去。張守義本想讓硯心跟着一起去，但一看小楓正目不轉睛地着他倆，又轉念一想，硯心是道士份，且並非他家之人，讓他去搬東西未免太過突兀，只好作罷，只能寄於這老道已想好別的應對之策。

恰在此時，人猛地起了一陣，一個清瘦漢子拼力了進來。他上套着件打滿補丁的短褂，腳邊還沾着星星點點的泥污，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牢牢黏在腦門上。李松年一眼就認出，他是碼頭的腳夫李通，不久前還幫自己扛過東西。

李通着氣，卻顧不上歇，揚聲道：族長！我知道那棺材在哪兒！這話一出，滿院嘩然，原本盯着院門口的目齊刷刷轉了過來，像無數支箭在他上。

李松年心頭一震，上前一步追問：你說什麼？什麼棺材？

“那就是張耀祖的棺材！昨夜我跟李彪哥在張家祖墳附近盯梢，”李通狠狠咽了口唾沫，聲音裡帶着抑制不住的激，微微發，“後來見張方帶着人鬼鬼祟祟地把棺材抬走了，李彪哥讓我跟着，他繼續在原地盯着。我一路悄悄跟着他們到了碼頭，看着他們把棺材抬上一艘烏篷船，人便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