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德海結微，正要開口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喊：“李族長到！”

人群頓時掀起一陣，島民們頭接耳，低低的議論聲像水般漫過青石板。阿旺悄悄拽了拽旁李老漢的袖：“你讓人去請的李族長？”李老漢茫然搖頭。話語間，眾人已紛紛自覺向兩側退開，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窄道。

晨中，李松年拄着龍頭拐杖緩步走來，他後跟着兩名壯的隨從，腰間都別著短刀，神間着幾分嚴陣以待的戒備。

張德海連忙上前相迎，一番客套過後，他留意到李松年後跟着的兩個隨從，竟都罕見地佩帶着真傢伙。他的目在那兩柄短刀上停留片刻，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疑，拱手問道：“松年兄，這大清早的，怎還帶着刀？可是出了什麼事？”

李松年眼神閃爍，含糊其辭地解釋道：“沒什麼，不過是為海神籌辦牲品，讓兩個後生帶短刀方便割罷了。”他話鋒一轉，目掃過滿院劍拔弩張對峙着的人群，眉頭微蹙：“倒是德海兄你這裡，大清早便聚了這麼些人，莫不是出了什麼子？”

張德海嘆了口氣，將張耀祖墳塋被掘、棺木失蹤的事簡略說了一遍，末了補充道：“如今雙方各執一詞，我正犯難如何置。”

李松年臉上的皺紋驟然擰作一團——他見過颱風掀翻漁船的慘烈景象，甚至親歷過賊人登島劫掠的兇險場面，卻從未聽聞挖墳盜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。他們這一輩子最看重的，便是先人土為安；先人骨遭人驚擾，比拆屋奪妻更人怒不可遏。他將拐杖重重一頓，沉聲道：“掘墳盜？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重罪！”

張德海苦笑道：“正因為此事干係重大，我一時半會兒實在拿不定主意。你看這事……”

李松年的目在張守義通紅的眼眶與村民們惶恐的臉上來回逡巡，又瞥了眼一旁風輕雲淡的硯心道長，手指在拐杖龍頭上越攥越。尋常盜墓賊只為圖財，斷不會連棺木帶一併盜走；若說是島民泄憤，可這些人大多是我看着長大的，個個老實，怎敢犯下這等滔天大罪？他一時也沒了主意，只能長嘆一聲：“此事蹊蹺得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李松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，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，轉向張守義沉聲道：守義賢侄，老夫有件舊事想問你。

張守義一愣，隨即拱手道：李叔請問，小侄知無不言。

李松年的拐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頓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篤響：“二十年前你父親下葬時，我記得你另選了一墓地，而且還是靠近我們李姓聚集的地界，他為何沒葬進自家祖墳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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