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長，就是這！”李老漢聲音沙啞，帶着刻骨的恨意，枯槁的手指直直向那高大的墳冢，“你看看！修得多氣派！得俺們這些窮鬼祖墳的‘氣’都不過來了！不是吸運是什麼？俺兒就是被這邪墳吸幹了命！”

硯心沒有立刻答話，他繞着張耀祖的墳墓走了一圈，步履緩慢而穩健。他蹲下，指尖捻起墳塋邊緣新翻過的一點泥土，放在鼻尖下嗅了嗅，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隨即，他站起，目投向遠灰濛濛的海面，又掠過四周其他幾座明顯位置更低的墳頭，似乎在測算着什麼。

“老丈，”硯心終於開口，聲音在風雨中依舊清晰穩定，“您來看。此墓依山面海，取的是‘背有靠，前有照’的尋常吉之理，雖算不得大富大貴之局，卻也中正平和，並無聚煞引邪之相。”他拂塵指向墳後一不起眼的低洼地，“若說吸運，此地勢低洼，才是真正聚納晦之。而張耀祖之墓，恰恰遠離此地，並無勾連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銳利地掃過李老漢和另外幾個村民：“至於諸位所言，祖墳靈氣被吸，致使家中遭難……貧道方才已細察此地風水流轉。所謂‘氣乘風則散，界水則止’，此地海風猛烈，氣瀰漫，本非聚氣之所。諸位祖墳散落各，其氣各自獨立，何來被一墳盡吸之說？若真有人布下那等毒邪陣，必會留下符咒、法或特殊地脈改的痕迹，貧道行走江湖多年，對此類氣息最為敏，然此地方圓百步之，絕無半分邪殘留的晦之氣！”

“可是……”一個村民指着張耀祖墳後不遠一塊新翻的土，“那新土是怎麼回事？看着就不對勁！”

硯心目落在那片新土上，神坦然：“此乃近日雨水沖刷，泥土略有鬆，張家派人稍加修繕所致，並無異樣。諸位若不信，貧道可即刻掘開此，以證清白。”他作勢向前。

“慢着！”李老漢猛地喝止，臉上搐。他死死盯着硯心平靜無波的臉，又看看那片新土，再看看遠自家那低矮破敗的祖墳，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掙扎。

“那……那俺兒大壯的事……”李老漢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咄咄人，只剩下濃濃的悲愴和迷茫，“還有大傢伙的禍事……又該怎麼說？”

硯心微微嘆息一聲，道袍在風雨中紋不：“無量天尊。天有不測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。出海風浪難測，疾病疫氣難防，此乃天地自然之理，非人力所能盡控。將一切厄運歸咎於虛無縹緲的‘邪陣’，不過是讓那真正散布謠言、意圖攪東極島、從中漁利之人，躲在暗竊笑罷了。”

他的目如同穿雨幕的利劍，緩緩掃過每一個村民的臉：“諸位鄉親，切莫讓滿腔悲憤，蒙蔽了雙眼，了他人手中傷己傷人的刀啊！”

雨愈發綿，織一張冷的網。墳崗上，唯有風掠過荒草的嗚咽，混着村民們重而抑的息，在雨幕中沉沉浮。李老漢拄着鋤頭，佝僂的背脊似又彎了些許，凝着張耀祖那氣派的墳塋，眼神里翻湧着痛苦與茫然，更夾雜着被殘酷“現實”撞擊後的心空落。硯心的話語，恰如投死水的巨石，雖未即刻平息波瀾，卻已在每個人心底攪起了巨大的漩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