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義莊的小路比墳地那邊更加荒僻，兩側是瘋長的野草和歪斜的雜樹，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。雨水沖刷着義莊低矮的土牆，牆皮剝落出裡面深的泥胚。那扇厚重的、漆皮斑駁的木門半開着，像一張沉默而森的。一難以形容的、混合著陳舊木頭、霉味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，隨着風從門逸散出來，鑽每個人的鼻腔，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
老周頭佝僂的影出現在門口，渾濁的眼睛掃過人群，最後落在兩位族長上，嘶啞地開口：“都抬來了，放在西廂。” 他側讓開通道，那深油布在昏暗的線下幾乎與門的影融為一。

西廂房擺了不棺木，比正堂更加冷。幾扇狹小的窗戶進微弱的天，映照着屋一排簡陋的木板床。此刻，九用糙白布覆蓋的，靜靜地躺在上面，白布在冷的空氣中勾勒出僵而詭異的廓。空氣彷彿凝固了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雨點敲打屋頂瓦片的集聲響。

“周老哥，勞煩你了。”李松年聲音低沉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
老周頭沒說話，只是默默走到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板床前。他枯樹般的手出，作緩慢卻異常穩定，揭開了覆蓋在首上的白布一角。王三那張青灰的臉了出來，雙目圓睜，瞳孔早已渙散，卻凝固着一種極致的驚恐，微微張開，彷彿臨死前還在無聲地吶喊。王三媳婦“嗷”地一聲撲過去，卻被旁邊的族丁死死拉住，只能發出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嗚咽。

老周頭渾濁的目在王三臉上凝定片刻，隨即移開視線，開始檢查他的脖頸與手臂。他糙的手指在皮上按、索，作準，不帶一波瀾。接着，他將白布掀開得更多些，出王三的膛與腹部。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，在昏暗線下着詭異的微。他俯下，湊近了仔細端詳，鼻翼微微翕，似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、極其細微的氣味。

“如何？”王顯明忍不住問道，聲音在空曠的停房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
老周頭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直起，走到第二前，同樣揭開了白布。同樣的青灰臉，同樣的驚恐表，同樣的青紫皮。他重複着之前的作，檢查得更加仔細，甚至掰開趙二握的拳頭看了看，又輕輕按了他的腹部。
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老周頭沉默地查驗着每一。屋的氣氛抑得幾乎讓人窒息，唯有他枯瘦的手指冰冷皮時發出的細微聲，夾雜着死者家屬們愈發重的息與抑的啜泣。李仁發稱不適先行離開，僅讓福伯代為在場。起初李松年不肯放行，但王顯明表示尚無證據證明李仁發是害死這些人的兇手，便先允他回去——當然，他上雖如此說，實則已暗中吩咐兩人盯李宅，打算放長線釣大魚。

老周頭終於緩緩直起佝僂的腰，轉向兩位族長，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線下愈發顯得深幽。他乾裂的翕了幾下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糙木頭上：“這幾個人，死狀一模一樣——除了趙二這上有些抓痕傷，其餘的基本皮無傷，骨節完好。”他頓了頓，枯瘦的手指巍巍指向那些青紫的，“可這皮……不是尋常斑，倒像是從皮底下滲出來的毒氣。還有這眼睛，瞪得這麼大，很像是被活活嚇死的。”

“嚇死的？”王顯明眉頭鎖，上前一步，俯仔細查看趙二那張凝固着極致恐懼的臉，“什麼東西能把九個壯年漢子，活活嚇死？”

“不是東西。”老周頭的聲音得更低，幾乎被屋頂集的雨聲蓋過。他出糙的手指，輕輕撥開王三前的襟，出青紫皮下微微凹陷的膛廓。“您二位……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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