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黓影行_第248章 黑鷹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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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河碼頭的晨霧如紗,尚未完全散盡,料峭春寒裹挾着冷的水汽撲面而來。李業打了補丁的短褂,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糙米踏上吱呀作響的跳板,後幾個年輕腳夫便自發跟着調整步伐,彷彿他直的背影就是無聲的號令。他氣度不凡,待人和善,更有一過人氣力,平日里沒在危急關頭幫扶同儕,故而雖在此地不過半月,已了眾腳夫的頭頭。

此刻已是三月下旬,海神祭的腳步日漸臨近,碼頭上泊滿了來自各地的貨船,連空氣里都瀰漫著香燭與魚腥織的氣息。正當李業彎腰將米袋重重撂在棧板上時,後頸突然竄過一異樣的涼意。

業哥,還磨蹭啥?對岸傳來同伴王三的吆喝,這趟卸完掌柜請喝熱湯呢!李業抹了把臉,正應聲,眼角餘卻瞥見貨艙角落帆布下出的一角黑木。那是艘昨日便泊在碼頭的烏木巨舶,船幫上還掛着未乾的青苔。此船本應重點看管,偏趕上海神祭前船流陡增數倍,管事忙得腳不沾地,早把主家此船嚴卸貨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,也未曾對腳夫吩咐半句,任憑這艘船在此停泊。這碼頭本就不大,近來來往船隻又多,這艘船如此空泊,已惹得不閑言碎語。

好奇心驅使李業往艙走了兩步。船艙連一扇氣的窗都無,艙漆黑如墨,僅靠船板進幾縷慘淡的晨,在帆布上投下斑駁暗影。越往裡走,空氣越發涼,似鑽進了臘月的地窖。艙並無尋常海貨腥氣,反倒有一若有似無的冷香,奇詭的是,那香氣中混着極淡的腐土味。中央立着一個大,上覆深布幔,李業手掀開布角時,心口猛地一:半人高的黑木箱靜靜蜷在那裡。黑沉沉的木料上雕着扭曲的雲紋,細看竟非雲紋,而是無數細如髮的鬼面在哭嚎,紋路深凝着層青黑的霜花,霜花里現暗紅紋路,在昏暗艙室里泛着磷火似的幽。最古怪的是,明明艙熱難當,箱子表面卻滲着刺骨的寒,連他糲的手指都被凍得發麻,彷彿到的不是木頭,而是塊剛從冰窟中取出的玄冰。

這是個啥玩意兒...李業喃喃自語,指腹剛要到箱蓋,箱裡突然出一縷極細的黑氣,如毒蛇般直撲他面門。他瞳孔驟,卻見黑氣在距他鼻尖三寸猛地一頓,竟被口迸出的淡金消融得無影無蹤。李業只覺心臟好像停了一下,再定睛看去,箱蓋依舊嚴,周並無異狀,彷彿方才的異象只是艙線昏暗所致的錯覺。碼頭突然炸開一陣喧嘩,幾個黑漢子踩着跳板沖將過來,為首的漢子揮舞着鐵鏈,銅環撞擊聲在冷的空氣里格外刺耳。

哪個不長眼的了這條船?!怒吼震得李業耳嗡嗡作響。他還未及直起,便被兩個漢子反剪胳膊按在艙壁上。糙的麻繩勒進皮,他眼睜睜看着那伙人作麻利地用厚氈布裹住黑木箱,便是四人抬着也顯得吃力。

瞎了你的狗眼!為首漢子啐了口唾沫,皮靴踩着李業的手背碾了碾,這船的貨也是你們配的?今日便廢了你這隻手,讓你長長記

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和漢子的怒罵聲早已驚了碼頭上的其他人。王三帶着七八個腳夫沖將過來,見李業被按在艙壁上,也不問由直接就怒吼道:狗娘養的!敢我們業哥一手指頭,今天就讓你們橫着出去!說著便要手。

為首漢子眼角餘瞥見衝過來的腳夫個個面帶怒容,手中皆持械,人數還比己方多,心中頓時咯噔一下。他本就因傳錯了取貨時辰,讓這船在碼頭多停了一日而心頭髮虛,若這事鬧大了傳到主家耳里,自己定是吃不了兜着走。

他狠狠瞪了王三一眼,又啐了口唾沫,惡狠狠地罵道:這梁子結下了!今日老子有事在不跟你們計較,早晚教你們這群雜碎知道厲害!說著朝手下使了個眼,幾人抬起黑木箱,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碼頭。腳夫們手中並無趁手兵,也不敢得太,任他們離去。

黑木箱被抬上岸時,李業瞥見氈布隙里掉出片枯葉——明明是萬生髮的三月,那葉子卻枯黃得像是經了嚴霜……

四合時,李業將最後一袋海鹽扛進倉房,着酸脹的腰肢,拖着疲憊的腳步走向碼頭石階。殘如熔金般潑灑在海面,往來貨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,冷的晚風裹着咸的魚腥氣掠過耳畔,倒比清晨多了幾分暖意。他剛繫草鞋繩結,一聲穿雲裂石的鷹唳突然自頭頂炸響,驚得岸邊停泊的漁船紛紛盪開圈圈漣漪。

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