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時節，江月城的空氣里還殘留着晚櫻的甜香，可季雨珊卻覺得口像是了一塊浸了冰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不過氣。剛從巽淞盟衙署那朱漆大門裡出來，青石板路上的明明晃晃，卻照不進眼底那片越來越深的寒意。第三次了，這已是三赴衙署遞淮幫禍鄉鄰的證，結果依舊是被那些面帶虛笑、口稱“從速置”的管事們輕描淡寫地打發出來。

季雨珊攏了攏上的素裳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腰間懸挂的那塊刻着“東嶽”二字的玉佩——那是正道弟子份與榮耀的象徵。可此刻，這份榮耀卻似一道無形枷鎖，讓在憤懣與猶疑間掙扎。沿着衙署外的長街緩步行走，腳步虛浮，腦海中不控制地回想起初至此的景。

那是半月前的清晨，季雨珊背着一個沉甸甸的布囊，中皆是淮幫禍一方的罪證。因淮幫平日行事張揚，這些證並不難尋。當時想着，縱是巽淞盟暗中包庇，只要自己捅破這層窗戶紙，為揚州地界秩序執掌者的巽淞盟，總該有幾分作為才是。

衙署大門敞開，門口守衛見是修真之士，態度尚算恭敬，引至一間陳設雅緻的偏廳。接待的是一位名喚陸澤的管事，年約四旬，面上常掛着和煦笑容。待聽聞來意，陸澤當即面憤，連連頷首道：“季姑娘所言極是！淮幫近來行事越發乖張，早已我盟監察之目。姑娘為民請命，搜集這般詳實證，實乃功德無量之舉！”

他熱接過布囊，小心翼翼翻檢中事，一邊看一邊贊道：“哎呀，此等鐵證，足以定淮幫之罪！姑娘放心，我盟定會着徹查，不日便給姑娘與揚州百姓一個公道答覆！”

陸澤態度懇切，承諾擲地有聲，反倒讓季雨珊心生愧疚——原是自己先為主，錯看了巽淞盟。畢竟巽淞盟乃九大宗門之一，縱有不堪，也斷不至於與邪魔歪道沆瀣一氣。以為正義昭彰不過如此簡單，只需將真相呈於掌權者眼前便罷。於是滿懷激地謝過陸澤，安心返回客棧，一邊等候言確的消息，一邊靜候巽淞盟的置結果。那幾日，甚至開始想象淮幫被連拔除、百姓額手稱慶的景象。

然歲月流轉，約定的“不日”竟遙遙無期的等待。至第七日，季雨珊終究按捺不住，再次踏巽淞盟衙署。

此次接待的仍是陸澤。見前來，陸澤臉上笑容依舊，只是眼底深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閃爍。“季姑娘來了？快請坐。”他熱招呼着，卻對淮幫之事絕口不提。

季雨珊耐着子問道：“陸管事，幾日前所呈淮幫罪證，不知貴盟查探得如何了？”

陸澤臉上笑容微僵，隨即恢復如常，輕嘆道：“唉，季姑娘可能有所不知。我盟老盟主三月前仙逝，盟正忙於後事料理與新主推選，諸事繁雜，實在騰不出人手徹查此事。還請姑娘多些諒，待盟事務理順，定當優先置淮幫之事。”

他的說辭與初次相差無幾，只是了幾分熱忱，多了幾分敷衍。季雨珊心中雖有失，卻仍選擇相信——或許事真如陸澤所言那般複雜，需得些時日。於是帶着殘存的希冀，再次離開了衙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