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彪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，瞬間繃了全的，猛地將李業往後一擋，布滿的眼睛死死盯住張癩子，牙裡出幾個字：“張癩子，滾開！這兒沒你的事！”

張癩子嗤笑一聲，往前近一步，目越過李彪的肩膀，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在李業茫然的臉上，帶着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：“怎麼沒我的事？聽說咱們島民撈上來的‘活死人’醒了？嘖嘖，命真大啊，掉進鬼見愁的漩渦里都能爬上來？該不會是海龍王嫌你晦氣，不收吧？還是……你本就是裝死，想賴掉欠我們張家的船租？”他後的跟班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。

李彪的拳頭得咯咯作響，脖子上的青筋蚯蚓般暴起：“放你娘的屁！我們什麼時候欠你船租？你們姓張的那些臭船爛船，白送老子都嫌晦氣，張癩子，老子看你今日是存心找茬！”

張癩子猛地一揮手，後幾個歪斜的影便如狼般進狹窄的巷子，污濁的酒氣和汗臭瞬間將兩人裹住，他一口濃痰啐在李彪腳邊，“老子今天就是存心找茬，你能咋的？你們要是識相就乖乖蹲到牆角，老子保證不打死你們！”

李彪怒吼一聲，像頭髮狂的野牛，不退反進，肩膀狠狠撞向最前面一個乾瘦的張家跟班。那人猝不及防，被撞得踉蹌後退，帶倒了後另一個。狹窄的巷子頓時作一團，咒罵聲、拳腳砸在皮上的悶響、撞上土牆的撲簌聲混一片。泥灰簌簌落下，迷了人眼。

混中，李彪瞅准張癩子揮拳的空檔，猛地拽住李業的胳膊：“業哥！快跑！”話音未落，他已拉着李業撞開人群的隙，朝着巷口狂奔而去。兩人腳下生風，泥灰在後揚起一道灰線，張癩子的咒罵聲被甩在後，漸漸模糊。

他們一口氣衝出三條街，直到口劇烈起伏如鼓，才撐着牆大口氣。李彪抹了把額角的冷汗，回頭張，確認張癩子的人沒追上來，這才長舒一口氣。“娘的，這幫孫子灌了黃湯就發瘋！”他啐了一口，目掃過前方，猛地釘在不遠那盞紅燈籠映照的木牌上——“富貴賭坊”四個燙金大字在暮里泛着曖昧的幽。

李彪掂了掂腰間的錢袋，眼睛倏地亮了：“業哥，今兒賣柴火進賬不，天還早，進去耍兩把？指不定能把王虎那筆閻王債的利錢給贏回來！”他晃了晃錢袋，銅板撞的脆響在街角格外刺耳。

“十賭九輸。”李業口而出。

“九輸，”李彪梗着脖子，“那不還剩個‘一’么？也許哪一天我就是那個‘一’了。”

“也許哪一天我就是那個‘一’了”——這話像淬了毒的針，狠狠扎進李業腦海深，彷彿有隻無形的手猛地拽了記憶的線頭。那語氣，那混雜着僥倖與執拗的腔調，分明在何聽過。他眉頭鎖，指尖無意識地摳着袖口礪的紋路，破碎的影像在腦中翻騰：黢黑的山道、窮追不捨的影……可那些畫面如同浸了水的宣紙，剛想看清就暈一片混沌的空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