黓影行_第229章 碰壁(1)
日頭已然過了中天,李業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獨自踽踽而行。一連三日,他已跑遍了城南的米鋪、城東的綢緞莊、城北的鐵匠鋪……只為尋一份謀生的營生,然而皆被拒絕,且每一次被拒的緣由如出一轍:“李業?可是那個賭家產還毆打妻子的李業?”“我們這兒可不敢用手腳不幹凈之人。”“您還是去別家瞧瞧吧,我們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最令他難堪的當屬在城東的“福來”米鋪。掌柜王胖子正手持算盤對賬,抬頭瞧見是他,立刻將算盤珠子撥得“噼里啪啦”作響,尖着嗓子朝裡屋喊道:“兒子哎!快出來瞧瞧!咱們鎮上的‘名人’來了!”話音剛落,王胖子的兒子拎着撣子跑了出來,上下打量李業一番,捂着笑道:“爹,這不是以前您家米的那個李業嗎?怎麼?今日想點啥新花樣?”周圍買米的顧客紛紛側目,指指點點的議論如針一般扎在李業心上。他攥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卻只能低着頭快步離去,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行至街角的一棵老槐樹下,一莫名的倦意襲來,他靠着樹榦緩緩坐下,從懷裡掏出半塊干的麥餅,咬了一口,乾的餅渣刺得嚨生疼,只能咽口唾沫強行往下。
過槐樹葉的隙灑落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李業着不遠的街道,心中猶如了塊巨石。他改過自新,重新做人,可這“李業”二字,彷彿帶着某種沉重的枷鎖,讓他無論走到何都被人拒之門外。
“招短工!張家招短工!日結百文!”一陣吆喝聲突然傳來,打斷了李業的思緒。他抬頭去,只見不遠的張家布莊門口,一名中年男子,着暗紋錦褂,袖口綉着緻的雲紋,腰間掛着極好的玉佩——李業雖記不清許多事,卻本能地看出此人價不凡,絕非普通管事。他舉着招工牌子唾沫橫飛地嚷着,周圍立刻圍攏了一圈人。有人着手小聲嘀咕:“百文?真的假的?平時到碼頭扛活一天也就二十文出頭。”有人踮腳往布莊里張,卻遲遲不敢上前,生怕是騙人的幌子。百文!這個價錢比平時的短工高出數倍!李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他立刻站起,拍了拍上的塵土,快步朝張家布莊走去。走到門口時,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出一個和善的笑容,剛要開口說“管事,我……”,卻被管事揮手打斷。
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番,眉頭皺一團,像見到什麼髒東西似的往後退了一步,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去去去!我們這兒不招姓李的!”
李業的笑容僵在臉上,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,半晌才出一句:“為……為什麼?”
管事完全不想解釋,直接招呼手下將他趕走。
周圍的人又開始指指點點,有人甚至發出低低的鬨笑聲。李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彷彿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。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,別人都是指名道姓“罵”,唯獨這一家直接將範圍擴大到全部姓李的,莫不是他家跟島上所有姓李的都有仇不?
他默默地轉過,拖着沉重的步伐,再次走向那棵老槐樹。依舊明,可他的心裡卻一片灰暗。風輕輕吹過,槐樹葉沙沙作響,彷彿在低聲嘆息。李業抬起頭,着天邊漸漸西斜的太,心中生出一種無力——原來,有些錯,一旦犯下,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