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的火在蘇敏單薄的脊背上躍，映得牽着小唯的手愈發蒼白。粥香氤氳間，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將那鍋熱粥端到桌邊。小唯跟在後，捧着幾隻空碗，放下碗碟，兩人又折返捧來兩碟小菜——一碟腌得發黃的蘿蔔乾，一碟撒了鹽的煮青菜，碟沿豁口赫然，是去年李業摔碗時磕破的。垂眼盛粥，不敢看李業臉，心頭如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：這般簡陋吃食，往常他見了定要掀桌，罵懶，罵刻薄……

李業執筷的手頓了頓。他夾起一蘿蔔乾送進裡。咸在舌尖漫開時，他未如從前般皺眉，只慢慢咀嚼着，目掃過桌角那兩碟寒酸小菜，又落回蘇敏和小唯上。母倆仍侍立一旁，蘇敏背脊微弓，小唯半藏在後，只出一雙眼睛，怯生生地覷着他手中的筷子。

“站着做什麼？”他忽然開口，嗓音比方才更沙啞，“粥要涼了。”

蘇敏猛然抬頭，眼中儘是錯愕。小唯跟着哆嗦，小手攥母親角。

李業擱下筷子，指節在糲桌面上輕叩：“盛粥。一起吃。”

蘇敏翕：“您定的規矩您忘了……” 聲細如蚊蚋。

“規矩？”李業喃喃複述，眉峰蹙，似在竭力追憶。可腦海空空，唯有模糊殘影晃。他陷沉默。灶膛火星噼啪響，映得他面容明滅不定。蘇敏見他緘口，心又沉谷底，牽着小唯向後瑟，以為雷霆將至。

“都忘了。”良久，李業低啞道，聲音悶在間，“從前的……忘了。”他抬眼向二人，目在蘇敏慘白的臉上稍駐，又移至小唯攥角的手，“坐下。”

二字吐得並不溫和，甚至帶着生，卻褪盡了往日戾氣。蘇敏怔忡失神，牽着的小唯也忘了抖，愣怔着他。

“娘……”小唯輕拽蘇敏角，眼裡盛滿“爹又要騙人嗎”的惶。

蘇敏咬躊躇片刻，終究牽着小唯挪至桌邊。矮凳低矮，扶兒落座時，小唯立時進側，半藏母親懷中，僅一隻眼睛從臂彎里覷李業。蘇敏坐得筆直，雙手拘謹置於膝上，如待審的稚。

李業不再言語，重拾竹筷，卻未夾菜，只舀起一勺粥徐徐吹散熱氣。米香混着鹹菜氣味在陋室氤氳。蘇敏着他碗中裊裊白汽，又覷了覷自己空碗，蜷在膝頭的手指微微，終是不敢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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