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敏，我把小唯帶回來了。”

蒼老的嗓音剛落，一老婦人牽着個扎雙丫髻的小孩立在門口。小孩約莫四五歲，臉蛋凍得通紅，懷裡還抱着半塊啃剩的紅薯，瞧見屋的李業時，眼睛驟然睜圓，像驚的小兔子般“嗖”地回老婦人後，小手死死揪住婦人角，只探出半張臉，怯生生地瞅着李業，哆嗦半晌，才出細若蚊蚋的一聲：“爹……”

那聲音輕着，尾音拖出哭腔，浸滿恐懼。

蘇敏心頭猛地一揪，幾乎是踉蹌着撲過去，一把將小唯摟進懷裡。小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，立刻把臉埋進頸窩，小子仍在簌簌發抖。蘇敏輕拍兒後背，抬頭對老婦人勉強出笑：“娟嬸，勞您費心了。”

娟嬸擺擺手，目卻在李業上打了個轉，眉頭微蹙，着嗓子問：“他……見好了？”語氣里摻着試探與憂心。

“嗯，好些了。”蘇敏含糊應聲，不想多言，從懷裡出兩個銅板塞過去，“您給小孫兒買糖甜甜。”

娟嬸連連推拒，是將銅板按回蘇敏掌心，力道不容置疑，眼神飛快掠過李業，又湊近蘇敏耳畔，嗓音得更低，急得直跺腳：“快收起來！傻孩子！當著他的面給我錢？他不得往死里打你！”說罷重重一嘆，目複雜地掃過蘇敏懷裡蜷的小唯，終究沒再言語，轉匆匆離去。

屋霎時沉寂，只剩小唯抑的噎。

李業釘在原地，目落在蘇敏懷中的小孩上。那孩子髮枯黃，瘦得像風乾的豆芽，出的耳尖凍得通紅。明明是親生骨，看他的眼神卻像撞見豺狼虎豹。

“小唯。”李業低聲咀嚼這個名字，聲線比先前更輕飄。舌尖滾過“唯”字時，他想，這名字定是蘇敏取的。唯，唯一，將全部的與念想都進了這個“唯”字里，這是在塵世僅存的亮與倚仗。至於他這個丈夫？沒了，或許才算恩典。這念頭讓他角牽起苦的弧度，自嘲如冰錐刺骨。

小唯見他神有變，猛一哆嗦，哭得更凶了，整張臉深埋進母親頸窩，嗚咽含混不清：“別打……爹別打娘……”

蘇敏心臟驟然，慌忙掩住小唯的，抬眼向李業，眸中儘是哀懇：“孩子胡唚，您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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