黓影行_第211章 訣別(1)
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墨染的天際,如猙獰的銀蛇般驟然劃過,瞬間照亮了兩人同樣蒼白如紙的臉龐。冰冷的雨水隨之傾盆落下,細如織,很快便織一片無邊無際的朦朧雨幕,將天地萬都籠罩其中。豆大的雨點噼啪砸在上,帶來心的寒意。言確看着季雨珊通紅的眼眶和那強忍着、在睫上墜的淚水,心頭彷彿被狠狠攥。他猶豫了片刻,終是從懷中儲袋裡鄭重地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,雨水瞬間打了信封的邊角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他將其遞到季雨珊手中,沉聲道:“這是我整理的,淮幫眾多頭目的信息,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穿雨幕,如磐石般沉穩,“想做你就去做,但務必做得乾淨利落,別給別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季雨珊低頭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信封,冰冷的雨水模糊了的視線,喃喃道,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我還以為這事……你打一開始就不想管呢。”話語間流出對先前誤會他的深深愧疚和苦。下意識地便要撕開封口,言確卻迅速手制止:“登船後,安定下來再看,這事急不來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肅然,“李瓊於我們有恩,但所說的巽淞盟勾結淮幫榨地方百姓,終究只是的一面之詞。在未窺全貌的況下,便任由一時激憤左右抉擇,此乃行事大忌。再者,即便所言句句屬實,你心懷大義為民除害,但在只知己、卻不知對方深淺底細的況下貿然行,便是取死之道……你有個觀點我深以為然——若什麼也不做,這個世道,便永遠也不會改變。”言確不等季雨珊開口回應,迅速將懷中的天書與合極功秘笈掏出,一同封另一個更大的信封中,遞了過去,“倘若……倘若我這次回不去了,替我,將這兩樣東西,送上凌雲峰。”
這如同代後事般的舉,瞬間擊潰了季雨珊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道心防。所有抑的恐懼、不舍與絕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,再也剋制不住,猛地一步上前,張開雙臂環抱住言確!的臉深深埋在他被雨水浸、冰冷刺骨的膛,肩膀劇烈抖,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,混着冰冷的雨水,迅速濡了他單薄的襟。
言確渾猛地一僵,懷中人那無法抑制的劇烈抖和那滾燙得幾乎灼人的淚水,彷彿一顆熾熱的石子投他冰封已久、死寂的心湖,驟然激起圈圈漣漪。他抬起手,在半空中遲疑了一瞬,指節微微發白,終究帶着幾分生與小心翼翼,輕輕落在劇烈起伏、單薄的背上,笨拙卻無比輕地拍了拍。
就在這時,船上的鐘聲“鐺——鐺——”地響起,穿重重雨幕,船上的夥計扯着嗓子喊道:“姑娘!快上船吧!要啟航了!”
季雨珊猛地從言確懷中抬起頭,臉上淚水與雨水早已縱橫織,一片狼藉。着言確在雨中依舊沉靜的側臉廓,雨水順着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不斷落,滴泥濘。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眼神瞬間變得異常堅定決絕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、極低極快的語速念道:“凝神守一,意沉丹田,八脈匯,氣走璇璣……”語速急促如珠落玉盤,卻字字清晰耳,不容錯,將那火霞映照日的心法要訣,毫無保留地低聲傾吐。
言確渾一震,猛地轉頭看向,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芒,但他始終抿着,未發一言,待季雨珊最後一個音節落下,他才用同樣低沉而凝重的嗓音問道:“你……可知這樣做的後果?”
季雨珊忽地笑了,那笑容在淚雨織的臉上綻開,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:“如果這能增加你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,哪怕只有一分,”的聲音斬釘截鐵,“縱使日後東窗事發,無論要承何等酷烈的懲罰,我都心甘願,絕不後悔!”
又是幾聲急促的鐘聲傳來,夥計不耐煩地高聲催促:“船真的要開了!再磨蹭,即便人沒上來,船資我們也是不退的!”
“快上船吧。”言確心中百集,千言萬語堵在頭,翻騰洶湧,最終卻只化作這沉甸甸的四個字,聲音裡帶着一極力抑卻仍能聽出的沙啞。季雨珊最後深深看了言確一眼,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緒——不舍、擔憂、決絕、期盼……“我在江月城等你回來!”話音未落,猛地轉,再不敢停留,快步跑向那艘即將啟航的巨大船影,彷彿慢一步,自己那好不容易凝聚的決心便會瞬間瓦解。
跳板吱呀着收起,巨大的風帆在風雨中獵獵鼓起,船隻緩緩駛離棧橋,船頭破開翻滾的渾濁浪濤,駛了迷濛無邊的雨幕深。季雨珊獨自佇立在船尾,任憑冰冷的雨水肆意打全,目死死鎖着棧橋上那個越來越小的影,直到視線被雨幕徹底阻隔,再也看不見分毫。抖着手,打開了那個厚實的信封,裡面除了寫滿黑字的紙張,一個小小錦囊格外引人注目。拿出錦囊,指尖冰涼,心中卻劃過一微弱的暖流——這應是言確留給的,以備不時之需的救命之策吧?他總是這樣……但隨即又苦地搖頭,他哪能如此神機妙算,預料到自己會遭遇何等困境?帶着一疑和莫名的張,解開錦囊的繫繩,裡面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小紙條。展開紙條,上面只有八個字——替我向老爺道歉。
短短八個字,卻字字如雷,狠狠劈在季雨珊心頭!如遭雷擊,瞬間覺全力氣被徹底離,雙一,無力地倚靠在冷的桅杆上,腦海中不控制地、一遍又一遍回着言確那聲擲地有聲的承諾——“我會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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