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謙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有力：“秦巡所言，確屬實。江南賦稅，占天下財賦之半。而江南賦稅之重，又多在蘇松常鎮。這些地方的士紳大族，通過種種手段逃避賦役，將負擔轉嫁給小民，致使富者愈富，貧者愈貧。此乃積年痼疾，非猛葯不能治。”

他看向秦紘：“只是，秦巡可曾想過，為何此前歷任員，明知此弊，卻無人敢？”

秦紘沉默片刻：“下明白。因為這些士紳大族，不僅在地方勢力龐大，在朝中也有人。他們互為奧援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他們，就是整個江南士林，就是與朝中一大批員為敵。”

“不僅如此。”王誠接過話頭，手中的念珠轉得快了些，“秦巡可知，你這次在江南清丈，朝中有多人上書彈劾你？說你在地方‘濫施威’。‘擾士紳’。‘激起民怨’？這些奏章，雖然沒有明發，但都在通政司着。若非皇上力，你早就被召回去了。”

秦紘臉一白，但很快恢復堅定：“下知道。但新政是國策，清丈田畝是本。此事不做，則賦役不均，國庫空虛，新政無從談起。下既奉皇命，自當一往無前，縱使碎骨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
這話說得斬釘截鐵，亭三人都不容。于謙眼中閃過讚許之，徐承宗微微頷首，王誠捻念珠的手也慢了下來。

“秦巡忠心可嘉。”于謙緩緩道，“但為政之道，不僅要有決心，更要有策略。江南之事，錯綜複雜，非一味強所能解決。老夫在南京數月，冷眼旁觀，倒也看出些門道。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江南士紳之所以敢如此公然抵制，除了自利益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認為朝廷不敢真的他們。為什麼？因為江南是朝廷的錢袋子，了江南，財賦就會出問題；因為江南士林是朝堂的重要基礎，了江南士紳，就會失去文集團的支持；更因為……”

于謙的目變得深邃：“江南有一批人，在暗中串聯，在組織抵抗。這批人，以原南京兵部尚書徐琦為首。”

徐琦這個名字一出，亭的氣氛陡然凝重。

徐承宗手中的茶盞輕輕一晃，茶水險些灑出。王誠捻念珠的手指停住了。秦紘則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銳。

“徐琦……”秦紘低聲重複這個名字，“下聽說過。他是正統朝的老臣，曾任南京兵部尚書，景泰年間致仕，如今在蘇州養老。據說在江南士林中威極高，門生故舊遍布朝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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